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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Apr.2008

《相信中国》寻找·百度-百度创业史 不指定

作者: 我就是个世界   分类:管理策划   出处:本站原创            | |
无意中看到这篇帖子,写得很好,很详尽的分析了百度的创业史,可以说使我对百度有了更深的了解。 以前对百度没什么好感,一直认为GOOGLE比百度做得好,因为他们侧重点不同,搜技术文档上GOOGLE,搜索八卦 MP3还得上百度。但今天看了这篇帖子,让我觉得百度能做为中国互联网乃到世界搜索引擎的龙头,不是一日之寒。其中有太多太多让我觉得要学习的地方!

同样做为一个阳泉人,比我也大不了几岁的李彦宏能够创业如此成功,为国争光! 让我感到十分汗颜! 

再加上这两天因为西藏。奥运火炬传递的事,西方真有点太欺负人了,还有那帮ZD份子,太令人气愤了!

所以决定以后全力支持百度,支持中国企业! 

下面是这篇帖子的转载,好好读,对于不知道如何创业,如何定位自己创业目标和方向的人,会很有帮助:
来源:sjh_311's Blog




《相信中国》
文 / 梁冬





  寻找·百度

连载稿

前言

刷新纳斯达克数项纪录的新贵百度,看上去风光无限,其实也是凡人凡胎,经历了所有企业大体相似的五味杂陈、甜酸苦辣。这个亚洲最大的网站,在扑面而来的鲜花掌声中,同样接受着尖刻指斥:MP3风波、GOOGLE的威胁、竞价排名争议、版权官司以及曾经有过的弹尽粮绝、迷茫失落。身价逾9亿美元的37岁掌门人,在被誉为“完美男人”的同时,也被嘲笑为“隔壁傻小子一不小心娶了个漂亮媳妇”。

本书以首次曝光的大量一手资料,揭开百度谜局,以一个企业成长的真实面貌给人以真切的启示。

梁冬,离开凤凰后首次操刀,揭示百度在沉静中成为亚洲最大网站的秘密。



不就考个阳泉一中嘛,多大个事儿啊!

生于山西阳泉的李彦宏并不觉得自己小时候有多么大志向,像所有心都玩野了的孩子一样,每天看上去也都是忙忙碌碌的,但都不过是在“随大流”罢了。李彦宏的父母在晋东化工厂工作,家境很普通,李彦宏有3个姐姐1个妹妹,小时候老跟着姐姐们玩丢沙包、跳皮筋。他的腼腆温和或许与姐姐们的宠爱有关。

父亲常常带李彦宏去看戏曲电影,为此他还一度迷上了戏曲。他的舞台很小,只是家里的那张床。他常常在床上把床单围在腰里做战裙,拿一棍子当枪哗哗地耍。一个人不断地亮相。山西阳泉晋剧团招收学员时。他去了,把在家里练的那套演练了一番,虽然只是从电影里学的几个架子,但剧院的老师还是从一招一势中看到了一种灵气,决定录取他。假如,这个人成长规划被坚持,人们可以期待在山西阳泉出现一位梨园精英,但同时,也不应不做另外一种假想,在幕布拉开时,首先冲上来翻跟斗的,是一位才华被严重浪费的名叫李彦宏的小喽罗。

幸好,那时李彦宏对戏曲的兴趣已经很淡了。在计划经济时代,一切都讲关系,做父母的没有什么后门可托,在饭桌上,父亲开始引领孩子们制定个人成长计划,规划的结果是,摆在面前的道路只有一条——将来若要想找个好工作,就得考上大学。李彦宏的大姐在刚刚恢复高考的1977年就考上了大学,引得四邻的艳羡。相比于学戏,上学,因为正统而更具有强大的吸引力。

对于李彦宏学戏曲,还可以做一种解读,他其实真正喜欢的不是戏曲,而是那个舞台。只有在舞台上,才能一招一式能展示自己的才华,感染更多的人。这与现在百度坚持的“用技术改变生活”的理念一脉相承。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想极尽所以挥发一种影响力,只是,在当时并没有找到合适的途径。上学了,李彦宏就读于山西阳泉晋东化工厂的子弟学校。那时,大多数国营单位的子弟学校教学水平都一般,是因为升学压力不大,孩子大了可以去上技校,然后接父母的班,人们对孩子能否考上省重点高中——阳泉一中都不报奢望。

李彦宏的学习还算过得去,他的作文常被老师当成范文来读。在考高中前,李彦宏对下棋着了迷,在街巷的阴凉处,一群人围上,拱卒跳马地支招。他初中老师后来跟他讲,说他上初三之前从来不学习,老是看他去下棋去,对此,李彦宏浑然不知,他觉得自己属于那种挺刻苦挺下功夫的学生,但很奇怪为什么在别人看来却是属于不学习的那种类型的。

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摆在面前。初三升高中是全市统一考试,有一个最好的学校摆在那儿,那就是阳泉一中。老师们发出动员令:“进了阳泉一中,80%能上大学”。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巨大的标语,也在催促大家进行最后的冲刺。晚自习,在做了一张张模拟试题后,李彦宏静环视一下仍在埋头演算的同学们,看到都是“紧张、严肃”的表情,而少了平日里“团结、活泼”的气氛,夏日的炎热聚集在教室里,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点燃爆炸。他忽然意识到,哎哟,这是一个挺严重的事情。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此言不虚。冲过去了,将从阳泉走出去,在像北京那样的城市里过那种电影电视中看到的生活,若掉了下来,就可能在阳泉进一所技校,最终成为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粗俗的野小子。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具大的压力。

第一场考试是数学,他有些紧张,每一个填空题,每一个选择题,都要演算许多遍,但交了卷后,他忽然发现有一道题可能审题有误,瞬时,脑袋上如同挨了一记重拳,没了和同学们相互对题的兴致,他是如此沮丧,似乎美好的前程已被自己亲手击碎,命运,不在自己掌握之中。李彦宏的三个姐姐都是从阳泉一中毕业的,看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她们觉得很可笑:“怎么考个阳泉一中这么紧张,我们都从那儿出来的。看来你不行!”听到这种嘲笑,李彦宏反倒不紧张了,不就考个阳泉一中嘛,多大个事儿啊,等中考的成绩出来以后,李彦是以502.8分列学校总分第二名。而第二名第一名的差距是多少呢?总分差0.1分。李彦宏在描述这0.1分的差距时很认真,显然,这是一个不能容忍自己稍逊于人的人。我发现,这是有些人能很成功,而像我这样的人总是不能做到第一名的原因。



顺利进军决赛,结果一塌糊涂。

现在,百度的托管机房里,有上千台服务器。有一个小组在做维护,据坊间传说,那里机器的机箱都是敞着的,如果哪台机器出了问题,就咔嚓换块硬盘,感觉像搬砖。20年前,李彦宏上高中的时候,这种方头方脑的叫计算机的东西还很娇贵,为了防尘,机房要铺地毯,进去要穿拖鞋。当然,如果不是这样,人们也无从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多种不同的脚臭。另外,它对温度也极其敏感,怕热,机房里还得装空调。机器贵不说,仅机房的设置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李彦宏第一次见到计算机时,他正在山西阳泉一中上高中。因为阳泉一中是省重点,才得以配备了一批苹果机,但这不能满足所有学生的学习愿望。学校就从各班里挑选了一批成绩不错的学生成立了计算机学习小组。李彦宏因为数学成绩突出,得以入选。那时候,还没有“电脑”这个感性化的称谓,“计算机”的命名偏重技术性,对外行人来说,屏幕上看到的情景,就如《骇客帝国》中展示的那样,雨点般地落下1和2,至于编程语言,看上去就枯燥无味,而穿孔打印出的纸带则如同天书。

在李彦宏上高二时,山西省举办了一次计算机编程大赛,李彦宏在阳泉赛区排名第二,顺利进军太原参加决赛,结果却是一塌糊涂。上机考试,计算机上的考题,他在规定的时间内竟然没做完。好在,从阳泉来到省城的新鲜感冲淡了比赛不顺的不愉快,考试之后,他和同学们相伴去逛书店。在太原的书店里,他找出了出师不利的原因。这里关于计算机的书,一书架一书架的,许多书在阳泉根本看不到。李彦宏由此做出了这样一个判断:别人有这么多的资料这么多的书帮助他去理解计算机这个东西,而自己在阳泉没有这样的条件,如果放眼全国的高中生,那么自己的计算机水平不可能排到特别靠前的名次上。这个判断过程是一次幼稚的思考,却最终导致他在高考填志愿时,刻意避开了计算机专业。

2005年,最火爆的音乐事件,是超级女声大PK,李宇春和她的FANS们主张“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就算没有人为我鼓掌,我还要勇敢地自我欣赏!”,但20年前的1985年,李彦宏的高中时代,被广泛传唱的校园歌曲都透着一种无奈:“我想唱歌可不敢唱,小声哼哼还要东张西望,高三了还有闲情唱,妈妈听了准会这样讲……”

学习计算机,会占用一部分学习时间,而高考的冲锋号,从高一的第一天起就吹响了。李彦宏虽然偶尔也会对某个女同学很有好感,但功课没受到影响,而且还能全面发展,由此带来的负作用是,高三的文理分科让他左右为难。中国的学科教育要把文科与理科搞成对立的关系,这很可能和世界的真相不符合,否则,爱因斯坦就不会喜欢去拉小提琴,而终生行医的契诃夫也不可能会写小说了。当然,这些报怨不该由一个高二的学生提出,他所能做的,只是选择。其实,他很喜欢文科,那时候,全国的中学生都会有一个小本子,摘抄作家、诗人们华丽的词藻。从小爱看历史书的李彦宏,很想进一步亲近中国文化,只上,内心的冲动遭到了强有力的打压。“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是长者的劝告,不容置疑。选择理科,对大多数家长来说,是一种更为现实的考虑。

内心的冲突很激烈,分不出高下,李彦宏决定抛开兴趣的因素,从成绩单中发现自己的长处所在,以便扬长避短。结果显示,他物理、化学分通常很高,而历史地理的成绩也很不错。其实,那些所谓的成绩好的人也很痛苦,听“分”由命的方法也行不通。李彦宏到各班里去转一了圈进行了个小调查,他发现每个班的第一名都去学理科了,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理由,只有二流的人才会去学文科,于是,李彦宏在不太认真倾听自己心里声间的状况下,选择了理科。

文理分科之后,更大的选择,是高三填报高考志愿。对一个中学生来说,第一次白纸黑字地填写一份重大而严肃的文件,会满怀希望,也会忐忑不安。诸如第一志愿、是否允许调换等词句,看上去就觉得庄重而威严,每一个中学生都会反复权衡。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时填志愿,是在考试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在考场上的表现的情况下填写的。这一张薄薄的纸,会左右自己以后的命运,这真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因为太原比赛的失利,李彦宏没敢报计算机专业,他认为这个领域有太多牛人,他要避其锋芒,他选择了北京大学的图书情报专业,这是一个相对交叉的新型学科,在中学里,谁也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专业,这样的话,大家平起平坐,起跑线是一样的。 在大片未被开垦的领域里,大家都能有机会。在采访的时候,我一再置疑当时的李彦宏是不是真有那么聪明和冷静,人有时候会忘了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大多数时候是他后来追想的,就如那些见义勇为的英雄在后来的访问中洋洋洒洒的那样。

这个选择,还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李彦宏的文科情结。文理分科时,李彦宏还不敢或者是没有真正地去倾听自己的声音,其实,大部分人在面临重大选择时,都会去看别人在做什么,我们常常被竞争对手,或是环境决定了我们内心的选择。然而,自己内心的倾向,还是会在不经意间迸出来,李彦宏所选的图书情报专业,是理科专业中比较偏文的,属于北京大学的文科系。



置身北大图书情报专业,却觉得没面子。

1987年,过完了高中最后一次暑假,李彦宏来了北京。穿行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看了想像过无数遍的未名湖的湖光塔影。这个以阳泉一中第一名的成绩来到北京大学的青年,入学的快乐、骄傲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他发现,图书情报专业的学生,通常被认为是第一志愿未被录取,转专业发配而来的。他置身其中,很没面子,更令他不能忍受的,是这个系的计算机教育非常简单、浮浅。尽管当初刻意回避了计算机专业,但李彦宏并未放弃对计算机的兴趣。当初选择图书情报,李彦宏也为计算机的兴趣预设了通道,在他的设想中,情报学除了要学习信息检索的理论,还会学习一些计算机数据库的知识,这些知识应该要比计算机系更加专业,假设计算机系有10门课,自己可能只学3门,但一旦结合自己的专业,那么,在某一个领域起码要比计算机系学得更深一些。李彦宏这个想法,是一厢情愿的,对于图书情报专业而言,计算机根本不是专业,课程就要学得很浅。

专业,令李彦宏失望,枯燥的学习之余,他对前途有了一种担心:如果说自己这方面学的不如人家的话未来怎么办?自己的优势要从哪里展现出来?显然,他的理想不是去做一个穷经皓首的图书管理员,虽然许多大知识分子,例如老子,都曾是图书管理员,但是对一个意气风发的北大青年来说,稍显不够刺激,那是风起云涌的80年代(作为同事,我们其实很懦弱地没有问他一个最关心的问题,80年代的性自由的思潮对他有没有影响)。

在北京大学大讲堂的南边,有一个“T”字路口,这里是教学区通往宿舍区的交通要道。在路与路的交汇点,立着几棵塔松,于是,围着塔松就形成了一片极小的三角地带。这就是北大著名的信息集散地“三角地”。在塔松周围,有一圈栏杆,无数块布告板一块接一声摆放在那里,上面糊着各种海报。

专业让人沮丧,李彦宏开始在适应中寻找突围的方式。他的第一个决定,是有意识地去感受这座中国著名学府所能够带来厚重与活力。他常去三角地,那里的告示栏里贴着各种讲座的海报,讲课的都是名人,而且来自极其不同的领域。崇尚自由的北大有点像东周列国时代,人和人之间有很多不同,成功的方法多种多样,大家可以争论,又可以共存;而这一点,又跟现在的互联网格局很相像,在思想上呈现百家争鸣的态势,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个人都野心勃勃,哪怕板砖横飞,但依然可以共存于一个BBS。任何一个人,只要听得多了,就会慢慢地形成自己的独特的建解,不再人云亦云。

当然,李彦宏不只带着耳朵,他小时候那个舞台上亮相的愿望,实现在了北大的辩论台上。李彦宏的大学时代,1990年前后,在新加坡举办的“亚洲大专辩论会”如火如荼,大学校园里,也常举办校际辩论赛,争论诸如“真理是不是越辩越明”、“体育商业化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这类本来就说不清的问题。多年以后,有人总结人生感悟时说:“不要为你没有利益的东西争论,除非你是在参加‘大专辩论会’。”而李彦宏就曾活跃在这种口舌之争当中。

据百度技术部的同事们形容,李彦宏“打球像跳舞,跳舞像擦玻璃”。打球像跳舞,是指运动量极大的羽毛球,奋力抽杀时他会双臂齐挥,一心想一招致敌。至于跳舞像擦玻璃,就比较难以想象,上世纪九十年代随着一部《霹雳舞》上映,一种如机器人擦玻璃的舞蹈风行一时。让性格沉静的李彦宏会去跳霹雳舞,实属强人所难。同事大约是说李彦宏跳什么舞都像擦玻璃。其实,李彦宏身材不错,曾入选舞蹈队参加了在天安门的集体舞大联欢。当然,集体舞中的舞技,很难评判。

在高中时,李彦宏强烈地感受到了排名带来的竞争压力。学期考试后,张榜公布成绩,谁在班里排第几,在年级是第几,都要被同学们议论好几天,成绩好的,面上平静但心里得意,混在放学拥挤的人群中,他会感到背后别人的指点和投来的敬佩的目光。尽管那时政治课上已经学过辨证唯物主义,但大家还是会静止地看问题,如果谁排了一次第一,那整个学期人家都认为他是NO.1,如果他下次得了第二、第三的话,同学们就觉得他不如那个第一了。但无论是做领跑者,还是做追赶者,十六岁的花季,都过得挺艰苦卓绝的。(弗洛伊德说,童年对人的影响很深久,我几乎有理由相信,正是在从小被排名的压力和快感之下,在20年后推出竞价排名这种让百度平步青云的商业模式的。这是后话。)



心仪的大学不招生,被布法罗纽约州立大学录取

在北大,没有了排名的压力,李彦宏开始为自己寻找压力。他的第二个决定,是重拾对计算的热爱。既然自己的专业中计算机课程太简单,那就干脆去听计算机的课,搞专业的学什么他也学什么。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对自己专业的信息检索就不用功。而事实上,百度搜索,与两个专业密不可分,一个是计算机、互联网,一个是信息检索。那时的李彦宏,并没有意识到这两者会结合的如此完美。

李彦宏最重要的决定,是准备出国。当时,有一本薄薄的名为《北京人在纽约》小书在社会各阶层中被传阅,后来,姜文主演了由这本书改编的电视连续剧。《北京人在纽约》有一句台词:“如果你爱一个人,就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一个人,也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对更多的中国人来讲,那里是天堂地狱并不重要,出国,是一种时尚和风潮。在国内,经济建设的迅猛发展,社会结构的激变在短时间内造成了脑体倒挂,正如有两句顺口溜说的:“搞原子弹的还不如卖茶叶蛋的,操手术刀的还不如拿剃头刀的”。许多校友毕业分配,进了工厂,机关,最终也都碌碌无为。不知道前途在哪里。身处这种环境下,李彦宏的选择也变得明朗起来,出国。

当初精心选择的专业,不仅味同嚼蜡,也成了出国的障碍。那时候,学数学的或者学物理的出国比较容易,学历史的或者学地理的出国就很难。李彦宏打听了一下,他们这个专业在美国好像没有什么对应的专业,拿奖学金将会异常困难。当然,图书情报系不是没有人出国,有些人是读完研究生之后才去的,有些是因为要结婚才去的,而本科一毕业就能拿到奖学金到美国去的例子非常少。这个调查结果未免让人心里一凉。《音乐之声》中的嫫嫫曾说过:“上帝在这里关上了门,一定会在别处为你开一扇窗”。图书情报的门,或许关上了,计算机的窗却打开了。

出国的前提是要先考托福,李彦宏开始过上了“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的生活。他同时申请了图书情报和计算机两个专业,冥冥之中,似乎注定他要与计算机结缘,本来高考的时候想避开的这个专业,给了他出国的奖学金。能到美国去学计算机专业,让李彦宏感到兴奋,当然,他所面临的挑战还是很大的,第一,他要改专业;第二,他误了有一个学期的课,因为他是到1991年底才走的,而学校9月就开了学了。

在考托福的那段日子里,李彦宏常常生发一种郁闷,因为是中国人,就必须要花很多的经历去学语言,而一个美国学计算机的学生,就可以省下这30%的精力。北大有很多听力教室,没有老师,自动放些英文的东西,李彦宏有空去戴上耳机练听力。李彦宏英语一直还不错,但也必须要花很多时间耗在上面,(据说,他大学时还以替人家考四级勤工俭学,但是这个传闻,始终没有得到他的亲口确认。)在大学四年中,没有其他任何一门课需要他花这么多时间。最终,李彦宏收到了被布法罗纽约州立大学计算机系录取通知。因为中国的计算机教育滞后,李彦宏心仪的斯坦福、加州伯克利分校根本不招中国大陆留学生。

1991年的圣诞节,李彦宏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又一片新的天地展现在眼前,对于未来,可以用憧憬来形容。他出国之前,北大南墙还没有推倒,但是南墙外面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电脑公司,中关村已经开始活跃起来了。那时候,北大南门对面的理想国际大厦还是一片民房,附近的街两边,都是卖衣服的,像自由市场。离开这里时,李彦宏的理想在遥远的美国。但仅仅7年之后,李彦宏又回到这里,把一个网络的梦想在这里实现。

回想北大的生活,现在的李彦宏依然充满了感激。让他记忆深刻的是,他赶上了北大90周年的校庆,那时,出了一本叫《精神的魅力》的书,他经常背诵其中精彩的段落。在季羡林先生为《精神的魅力》做的序中,引用了泰戈尔的诗句:你无论走得多么远也不会走出我的心,黄昏时的树影拖得再长也离不开树根。用这句诗描述李彦宏倒也贴切。



每个中国学生都有个阿Q在肚子里

尽管布法罗纽约州立大学计算机系在美国能排到前20名,李彦宏心里却自视甚高,他只想去那里呆上一段时间,熟悉一下美国,补习一下功课,然后再去申请麻省理工这样的名牌大学的计算机专业。他刚到美国时,先去了洛杉矶,在姐姐的陪伴下,在美国各地游玩。圣诞节期间,美国的城市小镇都装扮非常漂亮,他们乘兴还去拉斯维加斯去赌了一把。(若干年后,他又赌了一把,让一个叫梁冬的人帮他管市场部,天知道这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他之所敢于这样悠闲,是因为他并不担心功课。那时候,中国学生在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化学竞赛等一系列国际赛事中所向披靡,尽管引发了一些教育学者对应试教育的质疑,但由此给人一个误解,大家认为美国学生基础教育差,再加上比较懒散,功课都不如中国人。两个星期的快乐日子过完后,她的姐姐给他买了一张飞往布法罗的机票。布法罗在伊利湖的南边。伊利湖北边是是加拿大,加拿大的风经过湖面吹过来,很湿润,一到冬天就下雪,而且下的很厚。冰天雪地的布法罗,一下子就把李彦宏骄傲与兴奋结冷却了。进入学校后,他就有两个没想到。

第一个没想到的,是计算机系的学生不像在在国内传说的那么笨,在学习上,大家的竞争很激烈的。后来他发现,在国内大家说美国学生很笨,中国学生到美国都没有问题,倒也不是空穴来风的盲目自信,但那是指学物理,学化学的。而学计算机的学生都不笨,美国的孩子都极赋创造性。再加上误了半个学期的课,别人学过的东西李彦宏还得拼命去补,这使得他头半年过得很困难。因为功课的吃力,他与教授、同学谈论问题时,常常说不到点上,这让教授们觉得他可能不行。

这对他的自信心是个很大的挑战。一直以来,李彦宏都是一个优等生,他也认为自己还是比较聪明的,但在那儿,同样一个程序人家做了两三个小时做完了,他做了五个小时还没有搞通。过去,都是别人抄他的作业,有难题也是别人来问他,但到了布法罗,他有时候不得不问别人,对李彦宏来说,说一句“你帮帮我看看这个东西怎么弄”是挺难做的事情。

另一个没想到,是李彦宏忽然发现自己欠缺独立生活的能力。在北大的时候,除了学习,其他的事情什么都不用管,宿舍啊、食堂啊什么的都给安排好了,当学生的不用考虑去续水费、电费,也不用去买菜做饭。而在美国,这一切都要自己去考虑。

在洛杉矶时,姐姐知道他所住的地方将是一栋别墅时,很高兴。别墅比公寓应该高档很多。而在李彦宏的眼里,她姐姐所住的公寓已然很豪华了。但当他一下飞机,看到一辆破旧的汽车在等他时,就感到一切可能与想像的不一样。果然,那所别墅有七、八十年历史了,一进去就会闻到一种怪怪的味道,设施也很落后。如果现在一个大学生去,可能会想到《哈里·波特》里的鬼屋。李彦宏租了其中的一个房间,其他房间住着别的同学。同处一室,电费、水费、取暖费大家要分摊,厨房也是大家分着用,每个月计算电话费时,要拿着话单按打出的电话一个一个地勾,哪个电话是谁打的,打了多少钱,明明白白。(在李彦宏说到这一段时,我居然在想每天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老婆在拿着老公的电话单核对——万恶的电话单啊。)

李彦宏上课回来,厨房里通常有人在做饭,只好等他们做完了之后再去,一个人做饭了无生趣,也就随便做随便吃了。别墅里,还有一个打扫卫生的值日表。缺乏独立生活经验的李彦宏经常忘了打扫卫生,同屋的同学对此很生气,并直言相告,“你看你把这个东西弄得这么乱,你今天没有打扫卫生”,有时,大家也会嫌他浪费取暖费,说他屋里打的温度比较高,因为取暖费是要平分的。

面对学业和生活的压力,李彦宏除了通过电子邮件向他姐姐求教,更重要的尽快的自我调节。他很快找到了安慰自己的依据,相对来说,美国同学基本上都是计算机系科班出生,而自己本科并不是学这个的,加上误了一个学期的课,即使暂时比不过人家也情有可原。鲁迅说,每个中国人都有一个阿Q在肚子里,这话可能是对。当然,安慰自己不是就此安心,李彦宏小时候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一切,得让成绩说话吧。



买辆车2000美金,修一下花了500美元

布法罗那种冰天雪地的鬼天气,对于交通来说是很麻烦的事,李彦宏的住处离校园还挺远。那时,校园附近有一种巴士,从学校走到巴士那儿大概要七八分钟,遇到下雪天会走得很慢,当然,更遭的是,要是遇不上最后一班巴士,那么就只好待在学校的机房里了过夜了。在若干次赶不上班车被困学校后,李彦宏决定买一辆车,没有车,一切都不方便,比如说自己要做饭,就要去超市买东西,一买就是一个星期的东西,没有车,只能大包小包地拎着,冰天雪地的艰难地走。

(我突然又想起了一个故事,传说,冰天雪地里有一位老人家在走着,一不小心摔倒了,后来有人为了纪念他,就叫他圣诞——剩蛋——老人。)

虽然有奖学金,李彦宏的生活不并宽裕。那个时候,他认为钱是最值钱的时候,因为自己不怎么挣钱。而且中国和美国的消费品差距太大了,在北京,喝碗豆汁嚼两根油条,也就块儿八毛,可乍一去美国,一只汉堡就2美元多。一直到很多年以后,他观察到,在美国的中国人,出去越早的人越省钱,因为在他的心理上,中国还是吃不上饭的感觉,他们觉得美国什么东西都很贵。反倒是近来去美国的这一批人,觉得美国的东西并不贵。

买车之前要学车。有一个来自香港的朋友,当时与他同系读本科,他先买了一辆车,非常大方地建议李彦宏,先拿他的车学,学会了再去买。在美国,学车也是一大笔钱啊。他接受朋友的好意,借朋友的车练习,结果,头一次开就奔着大树撞了过去,这辆车买的时候可能就是2000多块钱,可修一下500美元就出去了,很令人心疼啊,这相当于他2个月的生活费——这是多少根油条啊,这可能是李彦宏人生最痛心疾首的一次花钱经历了。

后来,李彦宏终于有了车。白天上课,晚上补习英语,编写程序,他经常忙碌到凌晨两点。寒冷的夜里,他那辆1500美元买来的二手车,总是要预热10分钟才能启动,寒夜里车在抖他也在抖,窗外弥漫的风雪,成了他对那段生活的典型记忆。

对国人而言,有车有房,至今都是成功的标志,但在美国,一辆二手车,只是基本的交通工具,只有有了车,才能迅速地溶入当地的生活之中。车,是生活所需,而非奢侈品。2003年,已回北京好几年的李彦宏终于敢自己开车了。李彦宏曾就此感慨良多:“以前对北京的交通状况很担心,不敢自己开车出去,现在敢了。这说明我已经适应了环境,逐渐在北京找到如鱼得水的感觉。”车,依然不是奢侈品,而是工具。对李彦宏来说,车也是他溶入一种生活的标志。

布法罗大学的暑假,从5月开始一直到8月,极为漫长。1993年4月,暑假即将来临,李彦宏觉得呆在学校里也没有什么意思,决定去打工。对在国外的中国人来说,一提打工,大家的第一联想是到餐馆里刷盘子。刷盘子,每小时能挣5美元左右,收入还算可观,虽然辛苦一点,但也不至于像国内想像的那样,演变成一种典型的异乡生活的悲惨场景。李彦宏并没有去刷盘子。从机会成本上讲,刷盘子是无法写入个人履历的,它不能为履历增值。

李彦宏在网上看了不少招工广告,觉得合适的,就发一份简历过去。所谓合适,是指要和自己的专业有关,毕竟,自己是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另外,这家公司必须有Internet。这一点,绝不让步,原因有二,一是因为那时候,李彦宏已经常使用E-mail与远在洛杉矶的姐姐联系,打电话对他来说太贵了。二是,他对Internet的痴迷已深入骨髓,一刻也离不了。有一次生病住院,他最关心的是病房有没有网线,而不是医疗设备。

浊酒一杯家万里。在美国的留学生都很关注中国在发生的事情。中国留学生自发编辑了电子出版物不定期地发到网上。早期的网络,没有现在这些浏览器,完全是纯文字的界面,当时流行的是一种叫做新闻组的形式,其中有一个新闻组在讲中国的事情,大家常泡在那个网站上。除了政治经济新闻,李彦宏最喜欢看古诗词,有人不停地整理,同时会做一些评论,充满了思乡的情绪。离家的游子,特别愿意中国好,那个时候中国变得很快,每一大事发生后,大家都会聊一聊,每一届的新生过来从国内来到,大家都会去询问一下中国的状况怎么样。



比尔·盖茨,这个行星上最富有的人,是个退学生

一家叫Matsushita的公司愿意接受他去做实习工作。这家公司给李彦宏开出了每小时25美金的实习报酬,待遇之高,令同学们艳羡。不过,李彦宏的兴奋还是有所保留,毕竟,这是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回到住处,那位来自香港的朋友问他“去的到底是哪家公司?”时,他有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郁闷,讪讪地回答,说“是一家叫Matsushita的、名字怪怪的小公司”。这位朋友听后大惊,“这还是小公司?它就是大名鼎鼎的日本松下呀”。原来,Matsushita这个拗口的单词,是日本松下的日文直译。怪不得他的导师给他写推荐信时非常高兴呢。

1993年5月,李彦宏来到了位普林斯顿的松下信息技术研究所。普林斯顿是一个宁静美丽的小城,爱因斯坦等大科学家曾在这里在大学讲学。这里也是工业界、尤其是IT界的研究基地。Matsushita的工作环境非常舒适,一进门的大厅里有一个室内花园。工作之余,李彦宏经常坐在花园里看报纸,《华尔街日报》是他最喜欢看的报纸。而他的同事,反倒没有一个日本人,美国工程师们的开朗、随兴,创造了一种轻松的工作氛围。

李彦宏一直在从事 OCR(光学字符识别)领域的研究。在实习期间,他提出一种提高识别效率的算法,受到松下高度重视。8月底,当李彦宏结束暑期实习要回学校的时候,松下决定打破常规,继续聘用他在学校里兼职。后来在一次国际学术会议上,李彦宏发布了这个研究成果,一位国际OCR学术领域的权威人士非常赏识,在他的推荐下,这一成果顺利发表在国际权威学术期刊《模式识别与机器智能》上。

(李彦宏的实习经历,其实在很多年之后对另外许多年青的大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们可以在大学三年级就加入百度,在实习的时候就上第一线工作,并且在大学毕业时已经成为百度的高级经理,这了成就了百度的实习生文化。)

这件事除了证明李彦宏的学术才能,也像一粒棋子,给李彦宏的人生棋局进行了定势:博士——教授——学术权威。攻读博士期间能写出这样具有国际水平的论文,导师认定他的博士文凭已经只是时间问题。这篇论文,也同时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此人是华尔街的一家隶属于道·琼斯的小公司的老板,他是耶鲁大学的博士,虽然身处工业界,但在学术上也是非常优秀的。在做公司之前曾在“贝尔实验室”做了多年的研究。1994年,他邀请李彦宏去他的公司做带工程师性质的高级顾问。而此时的李彦宏,也越来越意识到他喜欢是那些实际的东西,对理论性的东西没有多大兴趣。他决定进入工业界,放弃博士学位。

自从中国清代有学童赴美求学以来,就有一种强大的传统的思维方式,认为中国学生到美国一定要学有所成,标志是读取博士,以至于一些像《围城》的方鸿渐那样的游学生,在归国前也得匆忙去买张博士文凭来掩人耳目。但美国人却对文凭并不在意,甲骨文的创始人埃里森去大学演讲,第一句话就是叫大学生们不要念大学了,结果还没有说三句话,就被校方给请下了台。这个口无遮拦的人在耶鲁大学演讲时说得甚为精彩:我,埃里森,这个行星上第二富有的人,是个退学生。比尔·盖茨,这个行星上最富有的人,是个退学生。艾伦,这个行星上第三富有的人,也退了学。再来一点证据吧,戴尔,这个行星上第九富有的人,他的排位还在不断上升,也是个退学生。他提到了艾伦,是比尔·盖茨的合伙人,戴尔,早几年前已在中国直销他的戴尔牌电脑了。——后来,有人证明,这段演讲其实不是埃里森说的。

在暑假的实习,李彦宏接触过一些很好的计算机系的博士生,但他觉得这些人的研究水平不过如此,而且,他的理想不是去当大学教授,这就没有必要去还在学校学习了。话虽如此,但在大家这种传统的思路下,没有足够的信心是不行的,尤其是中国学生。当李彦宏把告诉导师,说他的兴趣是想进入工业界时,导师像武林中的高僧,面对要闯荡江湖的弟子,没有阻拦,而是给予了祝愿:“如果你感兴趣的是工业界的事,你也没有必要读博士学位了”。

“总是在正确的地方遇到正确的人”,这对一个人的成长来说,是极其幸运的事。这种幸运的人,只存在于武侠小说里,比如郭靖,行走江湖,处处得到高人的指点。李彦宏认为他也享有这份幸运。他的导师是就是一位能指点迷津的高人。导师的研究项目其实并不是搜索引擎类的技术,但他能因材施教,在长达两年半的时间里,要求李彦宏跟踪最先进的搜索引擎技术和信息检索技术。一直倾心实用技术的李彦宏向系里申请得到硕士学位,像他这样的学生,只要过了博士资格考试,是不需要再写硕士论文的,什么时候想走,去申请文凭就可以了。



从布法罗的穷学生,变成华尔街的高级白领

其实,进军华尔街之前,李彦宏曾将它与硅谷进行了一些对比的。李彦宏去硅谷的时候是三月,加利福尼亚州虽然到处鸟语花香,但是,李彦宏看到许多跟他一样的技术人员每天都工作得非常辛苦,开的车还破。要录取他的公司也不是很大。而华尔街却处处洋溢着一种神秘感,到处都是腰缠万贯社会名流,到华尔街的公司面试,大家很讲排场,来接的都是很豪华的车,在价格昂贵的餐馆里吃饭,各方面都非常讲究。至于工作,大家看上去也不是很辛苦,而给出来的工资,比硅谷给的要高10000多美元。

离开象牙塔,进军工业界,是李彦宏的又一次重要选择。高中分科,高考填志愿,以及出国的决定,有太多可供参考的因素在影响着他,而这一次选择,他做了一个中国留学生的另类,尽管,创立微软帝国的比尔·盖茨、玩转电脑直销的迈克尔·戴尔早就这样做了。若干年后,李彦宏评判这个决定时说:“这个选择是不对的,只是看了一些表面的东西,而没有去分析我真正在乎的是什么”。他感到,在华尔街的三年,是浪费过去的。

华尔街(Wall Street)位于纽约市曼哈顿区南部,它长不超过一英里,宽仅也仅仅11米。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条街上的联邦厅曾是美国第一届国会的所在地,首任总统华盛顿就是在这里宣誓就职的,现在,大门前依然立着华盛顿像。

不过,人们提起华尔街时,首先想到的绝非是其政治上的意味,华尔街是金融和投资高度集中的象征。华尔街两旁很早就矗立起无数的摩天大楼,这使得街道如同峡谷,抬头只能望见一线天。数不清的大银行、信托公司、保险公司和交易所都在这里驻扎。华尔街设有纽约证券交易所、美国证券交易所、投资银行、政府和市办的证券交易商、信托公司、联邦储备银行、各公用事业和保险公司的总部以及棉花、咖啡、糖、可可等商品交易所。每天,成千上万的白领阶级涌到这里上班。而住在郊区的金融巨头们,则不必受挤车堵车之苦。他们上下班乘飞机,直升机场就设在华尔街东端不远的东河畔。

立志“用技术改变人们的生活”的李彦宏,先改变了自己的生活。尽管兜里装的是硕士学位,但在华尔街却拿到接近博士工资。26岁的李彦宏从一个布法罗的穷学生,变成华尔街的高级白领。有钱了,一个人租了一套很大的房子,买了新车。在美国,相比于同龄人,几乎算是年轻的成功人士了。

开明的老板给了李彦宏很多自由的时间,让他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热衷于技术的李彦宏为公司设计了一套实时金融信息检索,这个系统至今还被广泛应用于华尔街各大公司的网站。在技术层面,李彦宏最大收获,是获得了超链分析的专利。这项1996 年的发明,解决了如何将基于网页质量的排序与基于相关性排序完美结合的问题,我们不妨举浅显地解释一下:李彦宏学信息检索时有一门课叫做页面链检索,根据一个关键词,如何去查询相关的论文,反过来想,你会发现一篇论文的价值很大程度上反映在有多少其他的论文在引用这篇论文,被引用的次数越多,这篇论文的影响力就越大,它的价值也就越大。

对于互联网来说,超链其实就是一个引文,就是引用。而超链分析,就是在辨析引用的质量。网民都希望在互联网上找到有用的信息,但是互联网上的网页良莠不齐,比如,当你检索“超级女声”的时候,跳出来的网页,也许只是一个泡网吧的孩子做了一个网站贴满了“超级女声”这个词而已。这种情况下,按照传统的信息检索理论,这个网页就跟“超级女声”有技术关联,尽管它不是超女的的官方网站。这就是当时搜索引擎的狼狈之处。而超链分析,运用的是引文索引,他关注不仅是一个网页的内容,更关注一个网页的内容被引用的次数,对于一个网页来说,看互联网有多少链接指向它,一个垃圾的无聊网站是没人去引用的。而被引用的次数多的网页才有价值,才值得被搜出来优先推荐。

这就是李彦宏归纳的搜索第二定律——人气质量定律。



仅仅6个月,李彦宏如愿让马东敏成了自己的新娘

务实的华尔街,并不知道李彦宏归纳的搜索第二定律——人气质量定律——有多大价值。那时候,股票市场中最激动人心是IT领域,在1996年前后,IT业的发展突飞猛进,《华尔街日报》的重要版面却几乎被来自硅谷的消息充斥着,1996年4月12日雅虎公司股票上市,开盘每股价位定在13美元,由于需求惊人,价格迅速被推到24.50美元,最高时达到每股43美元,最后以每股33美元收盘。上市当天雅虎公司的市场价值即达到8.50亿美元,比一年前行家估计的价值高出200倍。当然,这一切,在兴奋的华尔街眼里,只看到飘红的网络概念,而对近在咫尺的李彦宏的专利视而不见。对于一个技术人员来说,超链分析的专利,就是行走江湖的剑客之剑,刀客之刀。身怀利刃的李彦宏,在华尔街却深感英雄无用之地,毕竟,道·琼斯只是一家金融公司,对技术发明并不敏感,更别说推广了。

有一次,在加拿大开了一个关于互联网的学术会议,李彦宏去讲超链分析的应用与前景,来自硅谷的诸如Microsoft、Infoseek等公司都去了,他们对李彦宏做的东西都很感兴趣,硅谷做事的风格,不讲学历,不看阅历,看到好东西就动用拿来主义。只有在那里,会聘用根本没有在美国留过学的中国人在做工程师。

许多公司对李彦宏发出邀请,但Infoseek公司的威廉·张更能明白李彦宏的心思,他说:“Robin,我知道你是技术工程师,对于工程师来说,除了技术创新,最有成就感的东西是能够让千百万人使用它。但你现在的公司是没有能力实现它的,如果你到Infoseek的话,你做的东西很快会有近千万人使用。”。这一番话打动了李彦宏。他到硅谷的Infoseek看了看,感触很深,当他讲到他认为很精彩的东西的时候,听者的眼睛里面也在放光。大家家说这个东西真的很棒,这是发自内心的尊重,而在东部的华尔街,大家表面也会尊重自己,但那是社交味道很重的礼貌,他们不会因为这项技术创新而尊重你。

尽管李彦宏曾感叹华尔街工作的三有些虚度岁月,但他也很难假设自己一出学校就选择硅谷将会怎样。1994年,李彦宏去华尔街时,互联网的概念尚未形成,几乎是零。到了1997年的时候,在纳斯达克已经有四五家互联网公司上市了,这个时候他选择了一家互联网公司是很自然的事。

在东部,有失也有得,李彦宏收获了爱情。在百度贴吧里,一大群网友在探讨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打动李彦宏。也有网友在贴李彦宏夫人马东敏的照片。马东敏毕业于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两人认识时,她正在美国新泽西州大学生物系攻读博士学位。看到马东敏的第一眼,李彦宏想到了一见钟情这个词,仅仅用了6个月,李彦宏如愿让马东敏成了自己的新娘。 李彦宏所说:“反正我认为,只要自己想清楚了的事情就要做,有意思的是,我到现在还不明白她当时为什么只用6个月也能想清楚。”

谨慎稳重的李彦宏会因为一见钟情和一个认识不到6个月的女孩结婚。李彦宏还曾开玩笑地说起这种直觉小学五年级时就出现过,因为和一个女孩的作文经常同时被老师当范文念,于是觉得和对方是一类人,就给女孩写纸条,结果被老师和父母狠狠教训了一顿。这个例子恰恰说明他不靠直觉,而是靠搜索——确定好气质、学识、外貌,众里寻她千百度。

搜索引擎公司Infoseek(搜信)的威廉·张说动了李彦宏。那时,他刚被提拔起来,要找个人替代他原来的位置,这个人必须能够了解搜索引擎到底是怎么回事,听了李彦宏对搜索技术的讲解,他知道他遇到了他要找的人。李彦宏虽然一直在做搜索技术,但对于工业界来说,实用的搜索引擎系统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他也不是很清楚。他来到后的头两个星期没干活,威廉·张把他关在办公室里像武功宗师传授秘笈武功般一一讲解,哪些地方度很关键,哪些地方用了小的技巧可以避开一些难解决的问题,同时威廉·张也把实现各个模块的很优秀的工程师叫过来给李彦宏讲细节。在他看来,李彦宏是惟一一个能够听懂所有模块的人。

李彦宏在硅谷的生活舒适而悠闲。SILICON VALLEY,硅谷,不是一个城市,它是由许多小城市如圣荷西桑尼维尔、佛利蒙市、圣大克拉拉、库帕蒂诺等小城市组合而成;硅谷,也不是一是山谷,它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在旧金山市和圣何塞市之间一块30英里长、10英里宽的狭长地带。在这个背靠山脉,面朝大海的海湾边,星罗棋布布满了与高科技有关的公司,著名的苹果、惠普、升阳、英特尔、IBM等都位于此。



公司在不断犯错误,在这样的公司里,他感到了迷茫

中国传统文化中,田园生活是一个符号,陶渊明代表了一种对现实的失望,归隐田园,“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但往往弄得“草盛豆苗稀”。而《三国演义》中的刘备,寄身曹操篱下,也伺弄了一个菜园子,天天浇水施肥,那是韬光养晦。在硅谷,李彦宏和马东敏也在院里种瓜种菜。花开花落,每年都会品味一次种收获的踏实感。只是,寄情田园的李彦宏,没有误入尘网中的感慨,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读了博士的马东敏,有根深蒂固东方价值观,跟随李彦宏来到硅谷,以李彦宏的公司为半径,画一个圈,寻找工作的第一个条件,是离家近。百度上市成功后,在北京,许多记者采访李彦宏时,通常会被安排在李彦宏家楼下的一个茶馆。李彦宏选择这里也是因为离家近,他一脸坦诚地向记者们解释:家里4岁的女儿还要他照顾,他不能走得太远。

(我曾经这么恶毒吹捧李彦宏说:“你这样不太好。现在的男人,或者有钱却不帅,或者帅但没钱,或者又帅又有钱但对感情不专一,或者既帅又有钱又专一却不喜欢异性,可是你却具备了所有的优点,让我很有压力。”)

李彦宏的住所离网景公司很近。网景当时是华尔街的宠儿,它开发的一个称作“领航者”的浏览器软件,在市场中披波斩浪,独领风骚,公司股票也颇受股民追捧,是大家心目中的“富翁速成机器”。李彦宏常去网景公司附近散步,看着一栋栋办公楼拔地而起,尘土飞扬的工地几个月就变成了漂亮的网景工业园区,让他一次次地感叹新经济的魔力。

Infoseek作为早期的互联网公司,李彦宏进去的时候股票5块钱,一年以后涨到100块钱。在美国,对成功的定义是,在30岁时拥有100万美金。Infoseek股票起起落落,让他在三十岁不由感慨,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这个努力的时间,是1个月。李彦宏在30岁零1个月时,成为美国标准的成功人士。不过,在他手中仍有50多万美金的股权没有兑现时,他却决定要离开Infoseek了。1998 年,Infoseek公司的决策者认为,以后的发展方向是传统媒体,于是引入了迪斯尼40%的股份,由此,对搜索引擎技术的重视程度越来越低。这无疑会让李彦宏感到很郁闷。更糟糕的是,市场部那些人是从MIC请来的,MIC是什么?那是美国的百货商店。他们行事的方法,传统而保守。

比如,当时大家都看好E-mail业务,那个时候Yahoo!还没有推出E-mail,但有许多专业的E-mail服务提供商。经过一番准备,公司拿出提供的服务域名后缀是@Infoseekmail.com,李彦宏对此强烈反对,说这样的东西到市场上是没有吸引力的,它个地址比任何能见到的都长,谁愿意放弃一个已经用惯了的东西再申请你这个。他建议,不如就用Infoseek.com推出E-mail服务。Infoseek当时在美国有很好的名誉,大家都很尊重Infoseek,虽然Infoseek本身的名字也比较长,但是名誉好毕竟是优势。市场部却并不认可,他们有种担心,如果公司用Infoseek.com去提供E-mail,用户在使用中一旦有问题,会来告Infoseek,这个风险不能冒。李彦宏意识到,他们这些人不是一个领导者的心态,而是一种跟随者的心态,尽管争论的场面很激烈,却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

公司在不断犯错误,在这样的公司里,他感到了前途渺茫。那时候,李彦宏经常被国内邀请回国参观考察,他一直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创业机会。中国的变化是巨大的,无论是人的心态还是行动,跟李彦宏出去时已有天壤之别,这样的变化让他很激动。他印象很深,他出国的时候,大街上的餐馆大都是国营企业,要吃饭都得在那儿排队,你在那儿吃饭,后面站着一拨人等着你的座位。等他1996年回到中国的时候,都有领班的经理了,见人都特客气,对所有人都点头哈腰的。这样的变化不断地展现。

1998年4月,李彦宏与威廉·张远赴澳大利亚的布里斯班,参加世界互联网大会。在这次会议上,来宾的二分之一与搜索引擎有关,大家对李彦宏好奇心很重,要求与他交流技术的人士一个又一个。于是临时搞了个小型聚会,在会议的留言板上把自己的姓名和聚会地点留下,一下子就来了100多人,颇有武林大会的感觉。这群人中,有两个人,也曾与李彦宏交换过心得,一位叫塞吉·布林(Sergey Brin),一位叫拉里·佩奇(Larry Page),没多久,这两个当时只有20出头的小伙子推出了Google引擎,相继把Infoseek、Yahoo砍于马下,颇有宝刀一出,谁与争锋的劲头。这次大会,让李彦宏坚定了做搜索引擎的决心。

寻找·百度

连载稿

11

在送上门的大把美元面前,李彦宏希望投资者对搜索引擎的前景要乐观。

李彦宏,这个纽约华尔街的技术高手却到了硅谷。他在美国的那几年,从1995年开始,每年都要回到北京看一看。他在寻找创业的最佳时机。(当然,据说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在乱糟糟的集市时里蹭一蹭,挤得很舒服,在美国,人少到常常让他感到不自在,就凭这一点,他都只能是个中国人。)

到了1999年的10月,那个时候搜狐,新浪都呈现一派蒸蒸日上的劲头,网民把上网当成时髦,各大聊天室里都挂着一堆人在闲扯,知名的BBS上也开始板砖横飞地打架了。互联网的兴奋渗透到社会各阶层,李彦宏行走在街上,有穿着“.com”文化衫的行人和他擦肩而过。网络让李彦宏很激动,迫切地想从“海鳖”进化成“海归”。

对于网络应用,在网页内容还不多时,搜索引擎还可有可无,门户网站随便做做就足以应付网民。大多数也的确是那样做的。李彦宏看到的是未来,可以想象,随着网上内容的丰富,人们对搜索引擎的要求必然会越来越高,它的发展潜力巨大。但当时,被互联网各种概念包围的人们,一听他这个想法,都觉得特“土”。在美国混了那么久,随便想个什么点子都有大把人嚷着要投钱,搜索引擎,听着就枯燥,即不时尚,也不煽情。以至于有一家杂志报道了百度要做搜索的消息时,引来一片谩骂,说这也叫新闻?都是别人几年前玩剩下的,这稿子肯定是给了钱的公关稿。

创业,最怕选错行。李彦宏坚持向前多看几年,看一个行业的发展潜力。在中国发现了机会,他又回到硅谷寻找创业伙伴。在一个中餐馆里面,他约见了多年的好朋友徐勇。餐桌上摆放着一份保密协议。这两个在美国多年的人,都适应了美国的这种处事方式。那时,他们用彼此的英文名称呼对方,李彦宏叫Robin,徐勇叫Eric。听了李彦宏的设想,很兴奋,决定加入,徐勇对搜索技术并不太明白,但他明白一点,眼前这个Robin不简单。他们刚刚相识时,李彦宏就曾给徐勇提出一个电子商务的模式,但徐勇当时并未意识到,最终错过了。

李彦宏和徐勇相识于1997年。徐勇,是李彦宏的北京大学校友,1982年毕业于生物系,1989年完成生物硕士学位后,获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博士奖学金,赴美留学,在美国10年期间,徐勇先后任职于两家著名的跨国高新技术公司(QIAGEN, Inc.和Stratagene公司)的高级销售经理,并且获得过杰出销售奖。那时,李彦宏的妻子Mellisa也从事生物销售,李彦宏建议他成立成网站,把网站做成生物化学仪器或药品的交易平台,当时,就希望徐勇一起来做。但当时徐勇并不觉得这个网站是一个机会。两年之后,有一个类似模式的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了,徐勇才意识到两年前李彦宏想做得东西竟有如此高的含金量。这次,李彦宏提出要做搜索引擎时,他已拍完了大型专题纪录片《走进硅谷》,硅谷创业文化也感梁了他,加上他对风险投资机制的了解,他不能再放弃和李彦宏携手的机会。

随后,他们在李彦宏家里开始讨论细节,这包括商业模式,管理架构以及股权分配方式等。当时,定下来的融资计划是100万美元。李彦宏给了徐勇两种选择,一个是按硅谷通常的做法,由徐勇去找钱,按1%或更高的比例拿提成。他不用放弃自己的职业。另外一个选择,就是他们俩一起做,如果是徐勇找到钱的话,在未来的公司中,按实际情况分配股权。 徐勇他选择了后者。(据说,当时徐勇之所以选择和李彦宏长期合作,而不是拿了提成就走人,是因为徐勇的太太也认为他要和李彦宏这样的人在一起,而Mellisa也觉得,内向正直的李彦宏需要一个热情洋溢的伙伴。所谓旺夫的女人也就是这样。)

徐勇是那种激情四射的人,而李彦宏相对沉静的多。许多同事都感慨,这两个人在性格与是如此互补,相得益彰。机会稍动即逝,他们立刻展开行动。徐勇在拍摄《走进硅谷》时认识了许多VC(风险投资商)。尽管硅谷VC成堆,不巧的是,他们的兴趣转向了电子商务,不过,徐通把创业的想法一抛出,还是引来了好几家要追着投钱。在送上门的美元面前,李彦宏希望投资者对搜索引擎的前景要乐观,更重要的,是对创业者要充分信任,毕竟,在技术层面,李彦宏最懂,如果投资者不信任他们,随便派个财务或什么别的什么高管去中国,会形成外行干涉内行的局面,这会影响做事的效率与热情。这不是杞人忧天,多年来,水土不服的洋管理横插一杠子的荒诞剧,一直在中国上演着。

12、

威廉·张说:“在搜索技术方面,排在世界前三位的专家中,一定有李彦宏!”

李彦宏他们最终选定两家投资商,分别是Peninsula Capital(半岛基金)和Integrity Partners。VC是玩钱的高手,他们对技术本身不见得有多精通,但商业敏感却超出常人。在硅谷,商业模式相似的创业计划满天飞。在同样的创意撞车时,聪明的投资者更关注的是执行这个计划的人,投资的关键是要投对“人”。

李彦宏与徐勇与投资商坐在一起,他们对这两个中国人要做的事情很认同,一说起来就非常兴奋。兴致所至,投资人问:“Robin,你多长时间能够把这个搜索引擎做出来?” 李彦宏想了想,说需要6个月。对方想大干快上,说:“多给你钱,你能不能做得更快些?”这个问题让李彦宏措手不及,多给钱,当然是好事,但他还是迅速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我不能这样做。这个必须让我想一想。”对VC来说,李彦宏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答案,这个年轻的中国人,不会说大话,他对需要承诺的东西是极为认真的。李彦宏承诺的是6个月,事实上,他们用4个月就做出来了。(后来,每次有人胸口碎大石,拍胸脯说一年超过百度,一年后又说两年超过百度时,李彦宏总是不语微笑。)

谨慎的VC当然不会对他的技术能力置若罔闻。他们问李彦宏:“在搜索技术方面,你认为谁排在前三名?”李彦宏列出了包括他原老板威廉·张在内的三个人,出于中国人的谦虚,没有提到自己。投资人又问:“你和他们熟吗?”李彦宏表示都认识。投资人不懂技术,他们想出旁敲侧击的方法来确认这位叫Robin的中国人的能力。在其他投资者继续与李彦宏聊天的时候,有一个人离席,李彦宏也没有在意,过了一小会儿,他回来了,带着一种满意的微笑:“Robin,我刚才打电话问了一下你提到的著名的Infoseek的CTO威廉·张,他说,在搜索技术方面,排在世界前三位的专家中,一定会有你。”

本来,要融资100万美元,而VC们怕他们不够花,执意给了120万。占去了百度25%的股份。随着百度的盈利与上市的骄人战绩,这一笔风险投资是他们有史以来在亚洲最成功的一次投资。

12月26号,冬天的北京已经很冷了。再赶上一个阴天,显得有些萧瑟。正在中科院读研究生的崔珊珊骑着自行车,赶到位于北京大学西南角的资源宾馆,参加一次面试。在资源宾馆的大堂,她见到了李彦宏,这位被称为Robin的海归,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琏,大冬天的穿着件白色T恤短袖衫,按崔珊珊的话说:“非常年轻,就像大学校园里刚刚冲完澡的男生一样。”这还说明,北京的供暖还是令人满意的。

李彦宏是1999年12月25日圣诞节那天回国的,此前,百度公司已在开曼完成了注册,并在国内注册了它的全称“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而徐勇早就回来了,他和百度的第一位员工刘建国做了些前期的筹备工作。北大资源宾馆的一个标准间,既是徐勇和李彦宏的栖身之处,也是百度的筹备处。李彦宏回来的第二天,就在北大和清华的BBS上发了招聘软件工程师的帖子。那一天,来面试的有好几批,都是在校学生。没办法,那时候国内懂搜索的人太少了。最感到有意外收获的是郭眈,当时在北京交大读博研三年级,那天他来的目的不是要参加面试,他的主要目的是陪同他的朋友,为人家壮胆。

崔珊珊见到Robin的时候,表明自己是想做实习生的,她那时候还有半年才毕业,而且,那一年全国的研究生只毕业3万多个,找工作特别容易,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实习,出于对搜索引擎的兴趣,就来了。但1月1号,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给她的却是带薪实习的职位。这导致她的这个“实习”比她预期的要花去更多时间,天天要做到半夜。好在论文基本上写完了,学业倒成了忙里偷闲的事儿,工作之余,也回实验室去做做论文的收尾工作,在七月正式毕业的时候,顺理成章转为正式员工。而本来陪人来面试的郭眈,在回去的路上,就接到了徐勇的电话,问他是否愿意加入百度。最终,他也来了,以至于到现在仍然没有博士毕业。那次面试,他们还招到是北大研究生三年级的雷鸣和北邮研究生三年级的王啸。(这几个人,当时拿到了数量不等的百度期权,只是,谁也没有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13、

刘建国在想:“李彦宏是否值得他舍弃北大教授的头衔和平台。”

李彦宏寻找到的第一位员工是北大副教授刘建国。这个寻找的过程就如在华尔街寻找风险投资一样,双方都小心翼翼,反复权衡。那时,年轻的刘建国已是北大的副教授。1997-1998年,他在美国做了一年访问学者,深受系里重视。只在学校里那种繁文缛节和积重难返的体制上的弊端令人愉快不起来。一切都要论资排辈,所谓的权威,需要去熬。有一次,他申请了一个“863”项目,第二轮审核就被刷了下来,人家说你才是副教授,哪有这个资格啊。刘建国在1995年就开始做中英文搜索引擎,他在北大研发的“天网”,是当时最好的互联网搜索引擎,在IT界已颇有名气。但那时中国的计算机领域,无论是资金投入,还是研究成果,都与国际上差距很大。刘建国意识到,在学校,他不可能做到世界领先的影响力。

当时的刘建国,除了做天网,也给别人做软件去卖,他领导的开发小组,有点像公司运作。“银燕”就是一个银行使用的软件产品,广东省建行,交行都在用。这让他感触颇深,他感觉到,进军工业界,有可能做出不俗的成就,关键是影响力不一样。在学校里,他只能影响几个学生,而做出产品,对网民、用户的影响力将更大。

1998年夏天,李彦宏到清华参加一个讲座。也是从学院派中出走的李彦宏,发现了天网。作为网站的负责人,刘建国的E-mail在上面挂着。李彦宏就给他发了一个E-mail,邀请他去参加讲座,有机会做一下交流,不巧的是,刘建国有事儿没有去,错过了第一次见面。1999年,当李彦宏决定回国做搜索引擎时,又给刘建国发了封E-mail,问他是否感兴趣。对于搜索引擎,刘建国当然有兴趣,现在的关键是,李彦宏是否值得他舍弃他“北大教授”的头衔和平台。“我们俩大概是来回有数十封的E-mail吧,我记得当时问了他一个问题——已经有很多搜索引擎了,包括天网,GUU啊,那我们的需求在哪儿?”这个问题很锋利,李彦宏的感到刘建国就像风险投资家一样,在问那些最关键的事情。李彦宏回复说:“我们一定要成为最好才有机会!”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E-mail你来我往,尽管在技术探讨中英雄所见略同,但刘建国还是迟疑不定,李彦宏干脆把自己的简历发了过来。同样技术出身的刘建国很重测试,“我在美国时也交了一些朋友,所以我实际上是调查了李彦宏的简历的,包括他在Infoseek的经历,还有整个学习的过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大概技术怎么样……”这个调查让刘建国感觉非常的好,这个要创业的海归很有创新性,INFOSEEK的奖励也获得过好多次,技术上很牛。同时,这个人的人品也非常好,由此,坚定了他一块儿出来做的决心。其实,在刘建国四处打探李彦宏的底细的时候,李彦宏也没有闲着,先期回国的徐勇约刘建国吃了一顿饭,并拍了照片以后给他发回去——李彦宏仔细相看了一番,颇有点网恋的味道。

当刘建国走进领导的办公室递上辞职信时,一项器重他的领导非常不理解。北大为了留住人,当时刚长了工资,在评级上刘建国是极为靠前的。他的父母也不明白,北大副教授,这么个体面的铁饭碗,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得不到,这倒好,说扔就扔了。但刘建国相信,这个将要成立的百度所做的事情,正是他原来设想要做的。投身工业界有别于学院教书,他希望自己得到再一次的历练。在学校里,他看得很清楚,一切都会按部就班,坐在夕阳里闭眼一想,能想到他十年后的样子,从一个副教授,过几天成了教授,做个什么东西不用太用心,发一点文章,水平也不用很高,直管发,完了就是教授了。然后,就老了。

做公司,对这个带眼镜的书生来说,是一个挑战,这不光要技术,还要管理,经营,而刘建国说,“我还是比较喜欢挑战”。6年的实践证明,现在已身为百度技术副总裁的他,转型极为成功。

公司最终进驻了北大资源宾馆。这是典型的硅谷的选址方式。,有利于高校的教师和学生兼职。之前,他们在中关村核心地带四处寻找,他们考察了好几个地方,包括海龙,包括太平洋,当时这两个大厦第一层是电子市场,第二层都空着,尽管不算太贵,但比较嘈杂。资源宾馆的结构比较好,比较安静,而且有宾馆,每天上班、休息都可以在同一个楼里。当然,利用北大的校园网上网也是一个重要考虑因素。更多的互联网公司拿着投资人的钱,花得如流水一般,租住国贸这样的高档写字楼里,出入者西装革履,一时风光无限。与嘈杂的电子市场相比,资源宾馆的房租只能算适中,但综合来看,性价比是极高的。

在硅谷已百万美元身家的李彦宏,在美国可以住不错的别墅,回国创业时,就住在资源宾馆。在他的意识里,创业本身就是应该是艰苦的,创业激情可以淡化生活条件的落差。同时,他想到,如果自己住的比较好的话,会给其他的同事一种贪图享受的印象,产生一种隔阂。身先士卒、同甘共苦,这种行事风格是否就来自他小时候爱听的评书《岳飞传》,无从可考。

14、

办公室纪律只有两条:一是不准吸烟,二是不准带宠物。

2000年1月3日,百度创业的七剑客第一次聚齐了。崔珊珊骑着自行车再次来到资源宾馆,用她的话说,是“不经意地推开房间,不经意地走入了历史”。在李彦宏和徐勇住的房间里,已经来了几个人了,椅子不多,有人只好坐着床上,随随便便的。七剑客,是后来大家对百度创业时最初的几个人的戏称。这七个人是:李彦宏(Robin)、徐勇(Eric)、刘建国、郭耽、雷鸣、王啸、崔珊珊。大家寒暄了一下,就开始了第一次会议。商讨的重点,是搜索引擎要做一个什么样的架构。(有了基本的想法,大家要离开时,徐勇用数码相机,拍下了一张合影,只是那时数码相机刚露峥嵘,像素极低——还没有成为历史,就模糊得无从辨认。)

大家再一次来到资源宾馆时,李彦宏说,去看看咱们的办公室吧。大家爬到四楼。一看,都止不住想乐,因为一个编号是1414,另一个的编号是1417。中国人都喜欢吉利数字,至今很多电梯没有“14”层的按键。 面对这种巧合,只能一笑了之。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刚租下来,正准备装修。但郭眈却感到了兴奋,几天前还在想象这个公司,一眨眼,就要开始运作了,在学校里觉得运营一个公司是一件多么多么困难的事情,将有多么多么的复杂的环节,但是没想到面试刚过去没有过几天,一个公司就要展现在面前了。

2月初,装修完成。浓烈的天拿水的气味还有些刺鼻,七剑客已迫不及待地进驻到百度最初的办公室。1414打了十个座位,是工程师的工作间,当时并没有坐满,显然李彦宏已做了预留。1417是李彦宏和徐勇的办公室,隔间极小,因为还要做出一个会议室。值得一提是,在1414房间里,除了十个工程师的座位之外,还做了一个小休息桌。大家买了些果汁、饼干之类的东西放在上面,小休息桌上总是堆满了零食。百度的工程师到现在一直有免费咖啡、免费早餐,还有零食可吃,那个小休息桌,应该就是这种休闲文化最初的雏形。

公司正式运作了,这是一家参照美国模式创办的公司,李彦宏只规定了两条办公室纪律,一是不准吸烟,二是不准带宠物。之所以定下这两条规矩,有传言中说,前者是因为他不吸烟,后者是因为李彦宏对猫有些过敏,会因此打喷嚏。事实上,李彦宏更有深意。不在公共场合吸烟,这在国外已是一种绅士习惯,但国人却能对禁烟标识熟视无睹,有必要强调;而养宠物,大家还没有惯出这个毛病,要防患于未然,像Google,可以牵着狗去上班,这无疑不是创业期的百度应有景象。这两条纪律,是对中西文化的揉合与矫正。除此之外,百无禁忌,程序员们可以穿着拖鞋坐在桌子上讨论问题。李彦宏说:“在百度,我希望聪明人永远能无拘无束地工作与思考”。

百度,脱胎于辛弃疾的名句“众里寻他千百度”,早在1999年底就被李彦宏注册好了。起名不容易,因为要满足的条件比较多,首先,李彦宏认为,既然是做中文的,起的名字一定要富有中国的文化韵致;再者,既然是搜索,名字要能跟搜索联系起来;其三,名字还不能够太直白,因为国内外跟“搜”有关系的网站已经很多了;最后,名字还要足够的简单,中国人一听都能够明白。众里寻它千百度,“百度”呼之欲出,正符合这几个条件。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困扰着李彦宏,要找一个只有5个字母以内的名字太难了,大部分都被人批量注册了。(互联网淘金的方法极多,2005年,有人把一个“B.cn”的域名卖了9.8万,事实上,这哥们手里还有十多个单字母域名呢,注册费才270元,这就叫一本万利!)

当时,百度的商业模式很明确,做出最好的搜索引擎,卖给门户网站。别人在互联网中淘金,百度就给他们提供铁锹。这种商业模式在美国有成功的榜样,有家叫Inktumi公司就是这样做的。七剑客聚在一起,要把第一代搜索引擎尽快打造出来,而且质量要好。这就是当时单纯而惟一的目标。

那时的李彦宏不像老板,更像是搜索引擎的产品经理,主要精力放在产品开发设计上,思路、定位他都要引导。在开发的那段时间,百度公司那两间办公室里半夜依然键盘声噼哩啪啦。1414挂着一块小白板,经常在晚上九点之后写出这样的通知:“工程师们,今天晚上10点45开会。”到了开会的时间,有技术问题没解决,那就调整时间,真正开会的时间改到凌晨两三点钟也很正常。每个工程师都这样的经历:终于,忙完了今天的工作,准备回家,可还没有走到一楼,然后上面又叫了,说“还有个问题,还需要你来,咱们在一起把它调试出来”,只好又回去接着调试。

15、

这些昼伏夜出的艳舞女郎住在1420,这间曾一度惊艳的1420,成了百度的大会议室

彻夜奋战到凌晨三四点钟,工程师们也会另有所发现。疲惫至极,去走廊里伸个懒腰,一打开门,常常会碰到一些暴露着修长大腿的女郎很招摇地从走廊走过。这些昼伏夜出的艳舞女郎住在1420,她们很难理解,怎么会有这样一群人也这么晚不睡?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后来,经过严打,女郎们的踪迹消失了,恰逢百度人员不断增加,要租1420。重新装修之前,工人要把以前的东西抬出来,大家围到那里看得津津有味,原来抬出来都是三人的大浴缸以及按摩床之类的东西。那间曾一度惊艳的1420,成了百度的大会议室了。

对于七剑客中那四位研究生来说,应该感谢他们开明的大学导师,他们能在百度夜以继日地加班,源自导师们的开明和宽容。在公司运作前,郭眈很兴奋,也很迷茫,不知从何着手,很怕做不好,紧张的感觉一直在心里面。但等他坐到电脑边开始写下第一行代码的时候,人一下子就踏实了,写着写着,感觉也越来越顺畅。这个团队,所有的人都很聪明,大家的交流很直接,碰到什么问题,就喊一嗓子,那个谁谁“你过来我们讨论一个问题”,然后两个人就到那个小桌上去讨论,一讨论问题可能就是一个小时。这种氛围让人感觉很舒服,任何事情推动起来都不复杂。不像在一个大公司里,你有一个事情要把相关的人拴在一块儿很难。

效率之高,让大家提高的很快,李彦宏曾对投资人说6个月内才可能做完的事,其实,只用了3个月左右基本上就开发完成。

除了七剑客,公司也有财务,那时候没有什么收入,也不必做收支平衡表,他的任务就是出去花钱,大家说需要台灯,财务就下楼跑到海淀桥对面的图书城买6个台灯来。对技术人员来说,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直到有一天,有一件小事,让崔珊珊真正体会到了“用技术改变生活”的含义。崔珊珊的爸妈曾去医院看门诊,在医生的诊室听医生呜噜呜噜说一大堆,夹杂许多专业术语,再加上医生有点口音,说了什么根本听不明白,医院就诊的人多,做病号的也没办法求医生跟他多说一说。好在,有了百度的搜索技术,仅搜了500多个网页,就找到了对那种药介绍,她爸妈看明白了,再去找医生就能跟医生对话了,医生一看挺惊喜,态度就不一样,也愿意多跟他们多说两句——百度能帮助别人,提高了他们生活的质量。

有120万美元垫底,十来个人七八条枪,经过4个多月的艰苦开发,百度1.0问世。那时,徐勇和李彦宏兼做Sales,四处推销他们的搜索技术。尽管打上了IT的印迹,这种经营模式的本质,却与卖电脑、卖冰箱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研发产品,然后卖给人家,然后提供售后服务。

在互联网上,什么都有可能。网络新经济的模式,从来不乏创新者。有个叫Alex的英国大学业生,手头拮据,连学费都快交不上了,他又不打算向银行贷款。他想出一个赚取100万美元的计划。2005年8月26日,他花了10分钟时间,建立了一个名叫百万首页的网站(milliondollarhomepage.com),这个网站很简单,首页被平均分成1万份,每1份是一个小格子,这就是他的产品。每个格子卖100美元,买家可以在自己购买的格子中随意放任何东西,包括自己网站的LOGO、名字、或者特意设计的图片链接等等。急于筹学费的Alex并不在乎这1万个格子是否真能卖出去,只要能卖出1%,对他来讲也算是种成功。但最终的结果让人跌眼镜,在被媒体发现并广泛报道时,这个网站仅开通了不到2个月,但已经卖出了4281个格子,算一下,他收获了42万8千美元。这些格子的买主,在里面链接公益广告、中文培训基地、个人网站、下载基地,五花八门,像一面涂鸦的墙。

百度创业,靠的不是突发奇想,搜索引擎不是一个噱头,大家坚信,它最终能改变人们的生活。此时,百度的市场战略打着美国Inktomi公司模式的印迹。Inktomi,是Yahoo!等大门户网站后台搜索技术提供商,网民在用Yahoo!搜索的时候,搜索请求都被传到inktomi的服务器上,inktomi在做幕后英雄。而每个搜索都是要收费的,比如0.4美分,算上每天几千万个搜索,利润是很是可观,Inktomi在美国异常火爆。让百度在中国尝试这种模式,为此,曾旗帜鲜明地喊出了“Behind your e-success”的口号,意为“在你成功的背后”。

16、

百度的首次新闻发布会,砸了!

百度寻找的第一个客户,是知名的IT网站硅谷动力。百度的搜索核心技术,在2000年5月份链到了硅谷动力的网站上。也就说,当一个用户在硅谷动力的网站上使用搜索引擎时,其实,提供这种技术的是百度。

5月份,正值春夏之交,北京的天气很不错。那是一个下午,百度给硅谷动力提供服务的第一分钟即将来临,所有的工程师都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大家围到郭眈的电脑前面,盯着日志的滚动。所谓日志,是指每当用户提交一个搜索关键词的时候,百度的后台都会提供一条记录,记录每个搜索的关键词是什么,百度对这个关键词提供了多少条结果,花了多长时间等等内容。第一个关键词出来了,是搜当时在天安门前玩滑板的张朝阳。随后一条,居然是要找一个“成人图片”,众人在哗然中一片大笑。随后,那个日志哗哗地越滚越快,很快形成滚屏。每一条滚动日志,都代表着一个人在使用百度,几个月的紧张劳动,眼瞅着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实用技术,这种成就感荡在每个人心里,资源宾馆的里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久久难为平复。

大家很想把自己的快乐传播出去。百度决定召开自己的第一个新闻发布会。地点选在了香格里拉。这次的发布会,遭遇了百度历史上少有的尴尬。紧邻北大的百度,在人力资源方面有一定的优势,一度连前台都是北大的学生。那时,大家到网上发帖子,说要招秘书前台,立刻就有大四的女生来应聘,她们需要一个实习的机会。这使得百度拥有学历最高的前台,档次极高。当然,因为是一个刚成立的小公司,也致使任何有工作经验的人都招不到。李彦宏曾想从硅谷邀请一个人来做工程师,人家他不来,后来,又曾想在北京的IBM挖一个工程师,人家也不来。有经验的人看不上百度这样一个前途未卜的小公司。所以,百度那时候做PR(公共关系)的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经验的小女孩子。

百度第一次新闻发布会的重任,落在一个文弱的小女生身上。但她显然对PR的方方面面有点招架不住。开新闻发布会,之前就要与多家媒体沟通,发出邀请之后,还要落实记者是否到场。在现场,组织接待,派发礼品之类,也需要很多人手才能做到尽可能不出错。那时的百度,没有找相关的专业公关公司,都由自己做,忙中出错是的概率是100%的。只是,这个错偏偏出在网络上。在发布现场,李彦宏开始给到场的媒体演示百度的搜索时,链有百度搜索框的硅谷动力的网页却死活出不来。媒体记者等得不耐烦,同事们坐在下面更是如坐针毡,急的恨不得要上天入地。李彦宏在台上的声音也一下子变了调。平时,李彦宏讲话一般是总不是紧不慢,娓娓道来,但他当时急得,每个人都听出他的声音有点发干了。

做PR的小女生,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环节,她应该对网线是否接通做个测试。酒店方说网是通的,她就相信了。无法给媒体们演示搜索引擎是什么东西,记者们一头雾水,在提问环节,大家都面面相觑,无从问起。一场发布会,在郁闷结束了。尽客铩羽而归,但让大家值得自傲的是,一个小公司,成立不到半年,就敢搞新闻发布会,太有魄力了。要知道,那时候的中关村,到处都是成立不到半年的小公司,许多人都在苦苦挣扎,根本不知道明天的早餐在哪里。刚刚发布完搜索引擎1.0,全体员工被拉到密云的一个度假村进行休整,在一个宽松的环境下谈一些严肃的问题。当时,度假村的天气也非常好,让大家一扫发布会的尴尬。

在那次会议上,对于搜索引擎在互联网中的作用,李彦宏有一个形象的比喻。他给百度的工程师们传达了一个理念。每一台电脑,不管是大型机还是PC机,它最核心的东西就是CPU——那个叫中央处理器的东西。Intel的CPU做的最好,所以,每一台电脑都会打上“Intel Inside ”的Logo——只有使用了Intel的CPU,它才敢说这台电脑的性能是有保证的。那么,对于互联网来讲,它的CPU是什么呢?应该是搜索引擎。百度现在所做的,就像电脑里面CPU一样,是互联网的CPU。

在烧烤、打球的娱乐活动之余,很多都对李彦宏这番话印象深刻。这个形象的比喻让大家体会到,公司高层不是只想做一锤子买卖,做完搜索引擎就OK了,就可以止步不前了。李彦宏是想把这个公司做得很长久,对此,有很长远的目标和期望的,那次开会,百度员工们对公司的信心再一次增强。

17、

公司拥有1000万美元,员工27人,每个人值多少钱?

李彦宏、徐勇开始寻找二次融资。但那时,在投资人眼时里,互联网已从火焰山变成了冰窟窿。2000年,互联网给人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互联网周刊》做了一个题为“一点百网舞龙年——百家优秀网站推荐”的榜单,推荐了100家网站,仅仅3年后,就有近1/4的网站不能再登录,还有一些处于许久未更新的半“休克”状态。细细数一下,有25家网站已不知所踪。

2000年4月纳斯达克股崩盘后,网络概念令人不寒而栗,百度能在此时拿到投资,靠的是业绩。在第一轮投资者Integrity Partners的眼中,百度说到做到,按时做出了搜索引擎,并顺利地出售给了各大网站。一切看上去都顺理承章。出于对百度的信任和欣赏,亦为百度的市场表现所鼓舞,他们为百度引来了第二轮融资的领投者德丰杰全球创业投资基金(DFJ)。Integrity Partners的创始人之一Scott Welch,早年创建一家购物搜索引擎企业时曾得到过德丰杰的投资。2000年4、5月份,DFJ中的“F”,即创始合伙人John H. N. Fisher,通过Scott Welch知道了百度,并很快对其产生了兴趣。而符绩勋的考察,让他们坚定了投资的信心。

另一家创业投资巨头IDG也决心投资百度,因为他们发现李彦宏一直滔滔不绝的不是自己如何厉害,而是怎么去找“比自己强”的技术和管理人员。那时候的李彦宏,一直希望能够找到一位“能人”担任首席执行官,以取代他在公司的总裁的职务。2000年9月,德丰杰联合IDG向成立9个月的百度投资了1000万美元。德丰杰约占了总投资额的75%,因而成为百度的单一最大股东,但其仍然只拥有百度的少数股权。据估算,成立不到一年的百度价值至少应当在2500万美元以上。

这次融资,在李彦宏看来,是百度发展史上的重大事件之一。它的关键点是,李彦宏在第一笔投资花完之前就着手了融资。如果那时很快把第一笔钱花完了,百度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只能自生自灭。或出现另一种情况,有个投资商看到了百度的价值,过来说我没有1000万美元,但我有100万美元,我要占你30%的股份,那百度将极为被动。因为没有钱了,只好拿这样的条件去交换,公司的成长将非常受打击。在百度的存亡期,如果没有这笔钱,是很难度过紧接踵而至的互联网的冬天的。如果李彦宏的精力都放在怎么解决员工的工资上,那百度是根本没法做大的。

融资,决定着百度的生死存亡。在几个月的融资过程中,没有人从李彦宏的表情上看出他的任何情绪波动。没有许诺,没有警告,一切如常,波澜不惊。工程师们一点没有感觉到这是一个非常时期。直到9月份的一天,李彦宏把全公司的员工召集到1420开员工大会,资金已经打到了百度的账号上了,他才向大家宣布了融资成功的消息,此时,一直引而不发的李彦宏,在平静地宣布了这个消息后,终于露出一点溢于言表的兴奋:“大家可以算算,每个人值多少钱。”员工们都很高兴,公司拥有1000万美金,可员工才27个人,大家开玩笑说:“那就分了、散了、走了吧。”那次会议后,全公司所有的员工工资涨5%。

这次融资的,来之不易。除了投资者对互联网的谨慎,百度对资金来源的苛刻也是一个原因。李彦宏认为,百度这次融资是中国互联网质量最高的一次。所谓质量最高,并不是指资金额度非常惊人,因为当时亿龙融3千万、谁谁融4千万之类的新闻不时被媒体渲染着,想给互联网的寒冬增加点热乎气。李彦宏却强调一个概念,不是谁给的钱都该要。毕竟,投资商在投资以后,就有百度的股份了,那么,在百度的运作中,他们是不是很放心百度的管理,将来上市是否有足够的资源来支持百度,都是需要认真考虑的。显然,百度与投资商在这些方面答成了共识。

投资人把信任交给了李彦宏,1000万美金在他的心里沉甸甸的。投资,不是扶贫,如何让这些钱越来越值钱,是百度必须面对的问题。

在很短的时间里,百度已经让当时国内所有的知名门户网站都购买了百度的搜索技术,包括新浪和搜狐,对此,百度的员工都无比开心,这就好像肯德基和麦当采用了同一家的番茄酱,出现的几率几乎为零,因为他们间的竞争非常激烈,而搜索引擎又是一种很重要的应用。采用相同的技术,在搜索结果上的近似性,并不能强化门户网站各自的优势。也许他们也是无奈之举,这只能说明,百度的搜索技术远远领先于其它的搜索引擎。

18、

投资回报一直是负数,如何解决赢利问题?

百度卖得越好,李彦宏和管理层的压力越大,甚至成为一块心病。技术领先,让百度很快形成了市场垄断,但是依然没有解决如何盈利的问题。投资回报一直是负数。进入2001年,对于互联网来说,这一年又发生了太多惨烈的事情,大批的网站纷纷倒闭,少量勉强维持的也几乎都裁员高达2/3。王志东离开新浪;王峻涛辞去My8848董事长一职,不但是门户,电子商务模式也难以为继。还有网易因误报合同事件被纳斯达克正式通知停牌。各大网站都陷入了生存危机之中。

对门户网站来说,搜索服务是个锦上添花的事儿,有个搜索框挂在那里摆个样子就成了,一句话,大家真正需要的,不是最好的,而是最便宜的。实在不行,就自己弄个“网站搜索”——只在自己的网站里捞点信息对付一下就成了,触手根本不往整个互联网上去伸。

残酷的现实困扰着百度的高管层。那个时候,李彦宏、徐勇、刘建国以及其他管理人员每个月都要拉到郊区开会,核心议题,就是如何解决盈利的问题。大家尝试过开发软件卖给网站,尽管网站众多,但在互联网的寒冬之中,不见朱门酒肉臭,常闻路有冻死骨,这招不灵。当时,投资人还带来了一个名为CDN的项目,就是“内容分发网络系统”。它的目标是针对网站速度慢的现象进行提速。其原理是让网民能从最近的网站镜像访问中,获得最快的速度。当时,投入了很多人力,产品也开发出来了,在一片萧条的互联网界,也没引起市场的共鸣。

盈利模式的困惑,像一道紧箍咒,困扰着百度的高层。大家当时一直有一个信念,在互联网上,搜索引擎是一种很基本的需求,它一定会有市场,只不过大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模式而已。对此,没人没有动摇过。无论环境多么艰苦,百度,依然在不断探索基于搜索的盈利模式。对于工程师们来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产品得不到很好的应用,也有一种明珠暗投的郁闷。对于使用百度搜索的某些门户网站而言,许多百度认为很好的功能他们并不需要,也不会用,门户首页看上去都是花花绿绿的,搜索框旁边四处是飘浮的广告,百度的技术做得再好也没用,因为门户网站的用户体验做的极差,工程师们感到自己的心血全白费了。

经过郊区的若干次头脑风暴,李彦宏做了两个决定,一是要推出自己的网站直接为用户提供搜索服务,二是,尝试一种新的商业模式——竞价排名。

对于推出自己的网站,有一个形象的比喻,百度本来是个技术批发商,把技术卖给门户网站,让他们来对外零售。这虽然省事,但这意味着你就这么几个大客户。现在,百度决定自己开门面了,面向终端网民进行零售,尽管繁琐,但能把百度优秀之处完全展示给他们。而所谓的“竞价排名”的构想,即搜索引擎公司按照企业或者其产品名称在搜索结果上出现的先后排序向企业收费,为此,百度需要实现由领先的搜索技术提供商向竞价排名服务提供商的角色转型。

这个决定,引起了公司员工的担忧,一则,一旦推出百度自己的页面,将对门户网站产生“截流”效应,事必与门户形成一定的竞争关系,那些已有的客户将就此丢失。二则,竞价排名对所有的员工来说,都是非常陌生的概念。对于它的前景,谁也没有把握。

2001年初夏,正在深圳养病的李彦宏,再次将竞价排名的模式进行了论证。长久以来,李彦宏对竞价排名的实施,可以用深思熟虑来表述,现在,最关键的是要说服董事会。在一个下午,百度深圳分公司的经理刘计平将李彦宏从医院接到深南大道旁边的深圳分公司,因为他要参加一个电话会议。

刘计平在办公室外看报纸,上网,听到在里面打电话的李彦宏声音陡然高起来。这个下午,给刘计平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那一天,李彦宏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而是显得有些激昂。音调偶尔高上八度并不难,难得是,整整一个下午,一直听他在屋里慷慨陈词,当然,用的是流畅的英文。当时,刘计平并不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打完电话的Robin推门出来时,又恢复了往日的不温不火,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刘计平也就没有在意,直至过了许多天,拿到话费单一看,天啊,怎么会有一个500多元的电话时,才再次想起那个越洋电话。

(这个耗资500多元的电话,确定了百度推出门户的决议和竞价排名的诞生。李彦宏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下午,如果折算成市值,只能用四字表述:一字千金。)

19、

刘建国说:“因为新浪一直欠费,要停止为新浪提供搜索服务。”

那天,李彦宏并没有说服董事会。但董事会最终答应他尝试一下。无疑,面对这位在中国的执行者,他的敏锐与执著,让远在美国的投资人更愿意把赌注压在他身上。针对董事们的疑虑,李彦宏力陈自己的主张:第一,推出自己独立的门户,或许是个冒险的举措,但百度如果只靠门户养着,必将越养越瘦,只有自己出去主动的找草,才可能越长越肥。第二,对于竞价排名,的确,融资时还没提出这么个概念,但大家一定要往前看,没有好的盈利模式,投资人就掉进了陷阱。事实上,每个投资人都希望得到回报,120万美金投进来了,如果两年之后只能收到240万美金,这还是大家投资的初衷吗?不是!谁都希望两三年之后,是2400万美金,是2亿4000万美金甚至更多。 “你们(VC)想要获得高回报退出,百度就必须高速成长,而再坚持目前的业务模式,无法获得这样的发展速度。”

“你的态度而不是你的论据打动了我们。”百度董事会最终同意公司转型。2001年9月20日,百度推出了自己的网站。这时,已很少有人看好网站了,百度却变成了一个地道的.com公司。同时,百度正式推出搜索竞价排名服务。除了在Baidu.com上,百度的竞价排名还采取了与门户网站收入分成的模式。这使得百度转型以一种平滑的方式进行。为了减少对门户网站的依赖,李彦宏一直强调,百度从单一门户网站中获得的收入不得超过总收入的10%,同时加紧扩大自身网站的流量和影响。

百度的这次转型,犹入红军长征中的遵义会议。事态的发展慢慢证明了这一点。漫长的互联网寒冬让曾经烧钱如烧柴的网站压缩开支,有的门户网站找出各种理由拖欠百度的服务费。其中,新浪的理由听上去也似乎很有道理:新浪给百度提供了访问入口和访问量,却还得交钱给百度,“冤”。百度认为自己为新浪提供了技术服务,收钱是天经地义的。双方在僵持中度过了2002年的春节,依然没有和解的迹象。

2002年2月的一个下午,已成为技术总监郭眈正在卡座上收邮件。这时电话响了。刘建国在电话那头说,因为新浪一直欠费,要停止为新浪提供搜索服务。接到命令,郭眈很诧异,这么做的话会不会把百度与客户的关系一下子搞得很不好?他再次向李彦宏刘建国确认了一下。得到的答复是,这个事情已经决定了,相应的善后工作由销售部门去处理。三点钟左右得到命令,郭眈带着几个工程师很快就处理完了,在傍晚时分,当网民点击新浪的搜索框时,就会跳出一个百度的声明,表明因为新浪欠费,相关的服务被停止了。这一声明,引起不小的波澜。只是,在猜疑、在争辩的网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独立的百度的一次成人宣言。

砍掉已经顺利推进的业务模式,是一次壮士断臂。对李彦宏来说,寄生于别人身上,总是一块心病。只是,许多人并不知道,就在他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之时,一场实质上很小的病,又让他也承受着肉体上的折磨。

很顾家的李彦宏,每年都要回美国看望妻子Melissa和刚出生的女儿。2001年4月份,李彦宏再次去往美国,他准备把孩子接回中国。有一天,李彦宏在坐下的时候感到一阵钻心的痛,去看医生,医生说没事儿,吃点消炎药就行了。这位不负责任的医生的判断是错误。李彦宏的肌肉组织里出现了一小块感染,生成了鸡蛋大小的硬块,让他坐卧不宁。

(《红楼梦》里写的庸医胆大包天,敢乱用虎狼药,但美国的庸医好像只认识几种药,什么病都给你消炎片。中国的医疗现实遭人诟病,其实,美国人民也幸福不到哪儿去。)

李彦宏实在痛得受不了时,只好去挂了一个急诊。医生一检查,非常诧异:“病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能自己开车过来,你需要立刻做手术。”在美国生活久了的人都知道,美国医生轻易不会给病人打针,更不要说做手术。手术,一定是他认为非常必要时的选择。这种感染,病理倒不复杂,只要切开肌肉取出感染部分即可。医生开的刀口比较深,为了使刀口能够长好,不互相粘连,采取的措施有点匪夷所思——向刀口里面塞纱布。手术后,医院没建议李彦宏住院,甚到没有开药。为李彦宏清洗伤口的任务,交给了Melissa。

20、

中国的医疗现实遭人诟病,看来,美国人民也幸福不到哪去!

毕竟李彦宏被割去了一块肉,刀口很深,在家里又不可能实施麻醉,也没有止痛药,换药的过程,就如《三国演义》中华佗为关羽刮骨疗伤的情景。李彦宏有关羽的剑胆雄心,而Melissa却没有华佗的镇定从容。一开始时,每一次换纱布的时候,都会流血不止,李彦宏没有哼过一声,也没有抱怨过一声,甚到没有说过一句话。Melissa却对美国的医疗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对Melissa来说,除了刚做完小手术的李彦宏需要照顾,他们的才8个多月的女儿也是最需要妈妈的时候。令人欢喜令人忧的是,小女儿生性敏感,别的孩子倒头就睡,可她从小就不爱睡觉。白天,也能睡上几回,但每一觉最多是40分钟,一觉醒来,就一定要人哄着抱着。Melissa不可能在哄着孩子的时候去给Robin换药,为此,她进行了精确的计算,每换一次药,从洗手开始,到把刀口清理干净,差不多要30分钟的时间,而孩子的一觉,是40分钟。所以,每次换药,都是赶在把孩子刚刚哄睡着的时候开始,要尽力那40分钟里结束。

至今让Melissa耿耿于怀的是,正规医院的挂牌医生,没建议她如何消毒,倒是告诉她要用自来水去喷洗伤口。毕竟隔行如隔山,虽然心中狐疑,也只好谨遵医嘱。孩子什么时候睡,没有什么规律,换药这件事,也只好像打游击战。孩子开始睡了,就开始换,从伤口里清出的纱布,都是血,总让Melissa感到心疼。有一次,正在清理纱布时,孩子醒了,一边是孩子在哭着要去抱,一边看着丈夫的伤口在出血,Melissa一时不知所措。才8个月大的女儿很聪明,明白一些事儿,但是又不全懂,看到爸爸妈妈就在边上却为什么不抱他,就用声的哭来抗议。Melissa只好洗手去哄孩子,而李彦宏没有抱怨一声,只是,疼痛导致的汗滴浸湿了床单。

带着伤痛,李彦宏回到中国。更让他感到痛的,是百度的发展模式。拥有很好的技术,也全面占领了市场,百度,却被天花板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他在病痛中思考着百度的未来,酝酿着竞价排名的盈利模式。在深圳,刘计平为他介绍了一个医生,李彦宏到深圳去休养了一段日子。毕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不用照B超,也不用照CT,中国医生的土办法也和美国医生的洋路数殊途同归,从身上挖了一块肉,只能不断地清洗,等它愈合。土办法的代价,就是一个,痛。每一次换完药后,李彦宏的病床一片汗水。

李彦宏的心思显然不在身体的病痛上。他住院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在病房要能够上网。医院的护士碰到刘计平,都特别奇怪:“你们老板做了手术,每天还上网十几个小时,他能吃得消吗?”更了解李彦宏的刘计平见怪不怪,也许上网正好可以让他吃得消。许多朋友来医院看望他,都会自然地背诵起孟子的那段话以示宽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在医院的那段日子里,李彦宏每天在都网上,刘计平一上线就能看到他。这也许是李彦能够比别人更了解互联网,能做出更正确判断的原因之一。

在病床上的多日思考,李彦宏最终将公司由技术提供商转变为一家直接面对终端网民的搜索引擎网站。这样的好处在于,不会对门户网站产生更大的依赖。坏处则是所有人都想象得到,百度将和最大客户发生竞争关系。当时门户网站已经占到公司收入的50%-60%,这对公司来说是极大的冒险。对公司的投资商而言,也性命攸关。李彦宏的压力在于他的冷静,百度这次不能失败:“失败并不意味着一次宝贵的学习经历,它只是意味着失败。

在深圳养病的李彦宏,也去了一块心病。让刘计平印象深刻的是,他意识到,李彦宏的决定,想的比较长远。他真的是想把百度做成一个百年老店,一直往前发展的。互联网公司在商业模式上的短期行为比比皆是,一门心思烧钱,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后该怎么办想得比较少。而百度,在喧闹时不动心,在萧条不气馁,努力去寻找适合自己的道路。竞价排名,最终成就了百度。

李彦宏给刘计平另一个难以忘怀的印象,是李彦宏的镇定从容与平和。像每一个百度的员工一样,刘计平也时刻搜集着与百度相关的信息,竞争对手的一举一动,他都会去琢磨,这个事儿对百度有没有威胁,一琢磨就是好几天。按说,这是李彦宏应该想的,但大家也会不由自主地去想。在思考中,对有些事儿的判断,也会忽然吓自己一跳,有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心怀忐忑,但一看到李彦宏,就会感到释然,一肚子的忧虑立时会烟消散。他的平静沉着像镇定剂,给人的感觉是,天根本塌不下来,一切尽在掌握。

百度6年的发展之路中,推出独立门户,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之后的路,也充满艰辛。商业模式对也好,不对也好,最让人感动的,是大家都很努力。百度上市的时候,刘计平的妻子很惊讶,她的印象里,只见过他哭过两次,一次就是他父亲去世,第二次就是百度上市。至今,偶尔看到百度上市的镜头,刘计平仍忍不住会心头一热眼眶潮润。他清楚,这辉煌的背后,李彦宏和百度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21、我和李彦宏认真讨论了一个很无聊的话题 

我,梁冬、梁某人,从一个主持人变成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副总裁,让很多人都为我也为百度捏了一把汗。当然,更多的是为百度捏。

2004年的春节,我去印尼打球。这倒不是因为我很奢侈,而是在那儿打球加上双飞都比在中国便宜,这让我很为中国的成本飞涨担心。玩得还没尽兴,又急着赶回深圳,参加一个叫康佳的电视机厂的大型年会。活动完了吃饭的时候,碰到一个叫吴思远的人,这个人主管着深圳一个名为欢乐谷的大型游乐场。春节期间,广东人的习俗,长辈会给小辈一个红包,吴思远没打算给,但是他拉上了一个叫刘计平的“大款”。刘计平是百度深圳分公司的经理,当时塞了一个红包给我,打开一看,哇,居然有200元。我在凤凰卫视做主编,给同事也就只给20块钱,象征一下就可以了,凤凰的领导也大方不到哪里去,也只不过20到50不等。百度的一个经理一出手就给了我200元,这让我觉得这个人有钱。他在百度,百度肯定也很有钱。后来才知道,其实他也不是逢人就给200的,只是这个人很善良,吴思远跟他说,你得多拿点钱,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来。他就特实诚地包了个大红包。当然,那天除了200的红包外,给我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的,是刘计平眉飞色舞地讲他小学的儿子怎样用百度做作业的情形。“我儿子有几天要挟我,说如果我对他不好,他准备换个搜索试试”!刘计平谈到百度搜索的时候鼻尖都在发光。刘计平是个好同志,春节的时候我记住了这句话。

夏天,百度在青岛搞了一个媒体联谊会,我也应邀前往,认识了李彦宏。在酒店去饭馆的大巴上,我和李彦宏的座位正好隔着通道,我用一分钟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儒雅的阳光青年,心里想为什么百度的工作人员之前悄悄告诉我,他们都很怕他。我们探着头很认真地讨论了一个很无聊的话题,我说在对事物的判断中直觉很重要,李彦宏说不,一切要靠数据说话,一切要经过证明。一番争论,谁也没说服谁,最终答成了一个更无聊的结论:可以通过直觉做出判断,但一定要通过数据进行证明。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个直觉比我还准的人——对不起,我不应该将表扬与自我表扬相结合的凤凰习惯表露出来——只是当时我既然都说直觉重要了,李彦宏只能说他拿手的另一面,对数据的敏感,其实,这没什么好争的。和一个程序高手,前华尔街人士谈这个话题让人显得不明智。

下了大巴后,李彦宏显然很想热情地招呼这帮媒体朋友,毕竟都是一群虽然不懂互联网,但可以在传统媒体领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家伙。但我留意到一个细节,每次当大家夸夸其谈的时候,他总是很腼腆地笑着。除了一些他认为实在不能容忍的大家关于网络的误解的时候。

期间,依稀印象里我和李谈到了关于正在转型间的中国,以及中国当下年青人的矛盾与焦虑。

那段时间,我和我的好朋友九易传播集团的总裁付杰正好在为广东省的移动通讯品牌动感地带做品牌及公关策略的规划。九易(4A成员)是广东移动的品牌全案代理公司。当年的“沟通从心开始”等系列都是他们做的,所以我们有机会作了一个关于当下中国青少年的生活形态洞察分析,发现他们其实很矛盾。一方面要建立“我的地盘,要炫,要耍酷”,但另一方面,他们又很愿意孝敬父母,找份好工作,甚至很多人梦想在政府里按部就班往上爬。当前中国青年的矛盾,同时也是当前中国的矛盾。所以,我认为任何一个在矛盾中国发展的品牌一定要在某种程度上对现状做出回应。

当我和李彦宏谈到这段时,我发现他听得很认真。

然后我们都停止了谈话。青岛的海螺和螃蟹真大呀!

2004年夏末。突然有一天,刘计平给我打电话,说他跟李彦宏在香港出席福布斯会议,希望请我喝下午茶。我去到那家酒店的大堂,寒暄的时候,跨过李彦宏的肩膀,我看见他身后一个长得有一点定奇怪的人,觉得很脸熟。通常对脸熟的人我都会打个招呼,免得不礼貌。事后很久,才想起这个人叫马云。我把视线重新拉过来,李彦宏跟我聊一些关于大众品牌的事情。

22、“梁冬,我想邀你加入百度。”李彦宏说,但当时,我在凤凰干得相当不错

  “梁冬,你怎么看百度的品牌”,李彦宏问我。

“百度我不太了解,但我觉得搜索引擎是一个很伟大的东西。一个人面对浩瀚的资讯其实是很恐惧和无助的。就像在风雨交加的黑夜的海上。但是当他找到搜索之后,他就像找到了一艘船,船上还有一盏灯,再微弱的灯光也会让你好一点。”那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资讯过量给人带来的焦虑问题,所以尽管李彦宏问我百度,但我还是愿意从自己习惯的东西里谈起。

“其实百度应该是一条船,而且是大乘。”说出这句话我感到很惊讶,。因为6小时前,我才和一位修行的朋友谈到大乘与小乘的关系。“百度不仅要度己,更应该度很多人,帮助大家从此岸到彼岸,从无知到有知,从片面到全面。”

说到这里我发现居然被自己感动了,我之前一直在自己的节目里谈资讯产生焦虑,何不娱乐处之,”但现在发现,其实现代人所处的困惑不仅是各种资讯太多,而且是他关心的东西又太少。而这,正是百度这搜索引擎能干的事情。他的品牌调性呼之欲出。但我又想起李彦宏和我花了五分钟认真讨论过的事,做人不能只靠直觉,于是忍住了下面的话,看着从沙发里坐直起来的李彦宏。

李彦宏放了一块砂糖在凉茶里,语调依然平缓“那对百度的品牌行销你什么建议吗?”

“我不知道,没有太深入的研究”。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做些调查分析。“但我相信建立标准的做法是不会错的,就像Jeep成为高高的,没有屁股的越野车代命词一样,Walk-man也是。其实Jeep和Walk-man都不过是克莱斯勒和索尼的品牌而已。”

我于是顺着自己的逻辑提议,应该让百度由一个名词变成动词,“有问题百度一下”,坦白说,我当时真的不认为这是一句最好的口号,但既然聊得那么愉快,说一句不会是错的,也对得起人家到香港请我喝下午茶的热情。

刘计平后来在某个场合描述说,“Robin当时眼睛都亮了”,但坦白说,我当时没有太觉得。也许这就是李彦宏的过人之处吧。聊到很兴奋很投契,也就是温和沉静把背挺直了说话而已。不过后来我相信他当时是比较激动的,因为他说了一句让我吃惊的话。”

“梁冬,我想邀你加入百度”

“啊!”这的确是一个有点疯狂的想法,两个月前这哥们还跟我辩论直觉数据呢。

  当时我在凤凰干得相当不错。一个人的职场生活就像挤公共汽车,无论它有多挤,只要你挤上去晃荡晃荡之后,总能晃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上。我已经晃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上了,第一,我在凤凰不用坐班,每周上一两天班,其他时间都在家里思考,或者跑到好朋友付杰的九易广告开会。那一年我们同时在为动感地带,南方航空和新世界地产作品牌规划。并且同时在做两个大规模的活动,分别是与《21世纪经济报道》合作的“梦想动起来高校巡回”以及“百事校际音乐节”。第二,在香港工作,楼下就是大海,上班的时候都可以跑到海边喝啤酒。而且公司的美女主持同事还会陪喝,而且常她们埋单。当一个男人可以很坦然地让美女埋单时,这就说明这男的已经视女青年为同性了。我觉得百度的邀请有点唐突,只能推托“回头再说”。

又过了一个月,李彦宏邀请我去百度看一下。我飞到北京,第一感觉是,这公司真够空旷的,那个时候公司也就300来人,都没坐满人。又过了一个月,李彦宏邀请我去百度看一下。在楼上有家叫新浪的公司,在叮叮当当搞装修,楼下的马路对面是北大校园。我居然看见有男生和女生在拥抱,至于有没有下一步业务的探讨就没有留意了。(很难想象,仅仅一年多一些,现在就扩到了1200人。)我们聊的话题,仍是关于怎样让一个品牌变得有生命力和活色生香。期间,也跟其他的高管碰面。事后,首席运营官朱洪波告诉我,他见到我后,对凤凰卫视的选人标准产生了严重怀疑,一个主持人的普通话竟然可以不标准到连他都不如。

2004年的10月1号。全国人民都在欢度国庆,我们到了圆明园的一个茶馆。其实,那是一次头脑风暴,公司的高管全都来了,大家在一起谈得比较深,我渐渐对百度有了些认识。当时,百度已经是全国流量第二大的网站了,但是很多人却不知道。另外,还讨论了搜索引擎的品牌推广,它的社会责任感在哪里?它应该传达什么?它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使命在哪里?开始的时候我很担心,是不是太简单了,整个策略写下来也就是几页纸。完全不像我们以前向客户提交的策略,目标人群等等的报告,300多页的PP下。不过,这一年下来,我发现我们这几页纸的事情都没做完就已经累得吐血了。彼得·杜拉克其实也说过类似的话,如果一件事不能在一页纸里说清楚,估计也不会成功。

23、天哪!连社会主义中国首都的大街上也在倡导“狗仔队”式的娱乐了,可见娱乐已经堕落到了什么程度

  李彦宏是一个很沉静慎重的人,他在安排所有的高管和我开完会、吃过饭、观察过并估计他们已经讨论了几次之后,他说希望你来到百度。记得当时为了让我俩聊的好,所有的人都到外面去了。李彦宏一个人,在一个光线不是很亮的房间里,背着光。背光,有一种力量,电影里的超人、蜘蛛侠都喜欢从背光里走出来。我看不清李彦宏的脸,只看见一个光环。那天,我仍然很犹豫,凤凰是一个几乎没有人能离开的地方。但我突然觉得这个事情可能是一个事儿,值得认真想一想了。

  

  回到广州,我去找一个朋友聊天,我相信这个人对互联网会比我了解。我问了他两个问题。第一,搜索引擎是一个什么样的行业?因为我不懂互联网,我觉得他应该懂。他说搜索引擎有前途。我的第二个问题是,百度在这个行业里面怎么样?他说百度有自己的技术,有优势。他很中肯,说“梁冬,你是不是应该去很难判断,因为这是一家互联网公司。”那位朋友的名字叫丁磊。我说:“那行,谢谢。”

  可能,我是一个自以为有点追求的人。在凤凰混了好几年,最终成了个节目主编、主持人,做着一档其实在整合不同媒体形态的节目,电影、音乐、出版、报纸、电视制作,所有领域的内容都被一种我称为社会符号体系的话语方式穿起来,这节目让我能和不同媒体的代表人物深入思考对话,并且对不同媒体的特质作了系统的研究。但为了收视率,我常常需要用一种非常通俗的方式表达,有时一不小心就显得太娱乐化,这让我常常为此感到烦恼。这和我在传播及品牌营销上的专业追求产生了矛盾。

  

  有一天,打出租车路过北京的北三环,我看见了一块灯箱路牌,画面的主角是一只小狗,脖子上挂了一架相机,大概的意思“要做真正的娱乐新闻”。这是一家娱乐杂志的广告。天啊,连社会主义中国首都的大街上也在倡导“狗仔队”式的娱乐了,可见这个娱乐已经堕落到了什么程度。做娱乐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去传八卦,不再讲深刻,不再讲文化,不再讲艺术,人文艺术都是扯淡的。这个灯箱路牌对我很大的刺激。事实上,我在做节目的时候,观众也好,广告商也好,各种各样的言论都在暗示,要我去把娱乐节目最终做成一个八卦节目。这会让我不敢面对家长。我有一些长辈在北京大学教书,他们会觉得这样不太好,虽然我已经因此拿到了中国电视榜的年度节目主持人。

随着2004年的12月的到来,我即将要面临30岁的生日。我人生到30岁应该怎么办?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人在媒体,电视也好,出版也好,甚至一些跨媒体合作,都是基于一种权利意志,向受众推广他们想说的东西。我大学时候,曾研究过窄众传播。以后的传播一定是趋向对一个人的传播,而不是大广播。事实上,搜索引擎已经做到这一点了。它是站在消费者的立场去做跨媒体的事情。一个网友可以在网上搜音乐、搜电影、搜小说、搜电视节目,它是以人民的意志为中心的。我真正想做的,可能正是这个。

  

接触了百度,我常试着用它。有一天,打开搜索风云榜,看到了里面最热门的关键词,我就拿了这几个关键词去问我的那些做电视节目和做报纸的主编级的朋友。按说,他们应算是对社会风向比较敏感了吧,可居然我说的十个词儿里面有九个都不知道。而这九个词儿在互联网上已经是热得发烫了。我觉得这是很可怕的事情。试想,他们在传统媒体的人中,已经是最精英的分子了,居然和互联网上的大众之间差异那么大。这个鸿沟不是以年龄段来划分,而是两个阶级。那一刹那间,我就突然觉得这个事情完蛋了,没法再做下去了,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还不错,可搜索引擎一下子把我摆平了。

  

  那时候,凤凰卫视正在做第二年的计划,广告商已拎着支票上门来要投娱乐串串秀了。当然,其他节目的广告卖得也都不错,朋友都很高兴,很快乐,我必须做出决定是否要离开凤凰。我当时设想最好的方式是这样的:离开凤凰,然后去学中医。顺便为百度做品牌顾问。那个时候我跟丁磊拜广东省中医学院的邓老为师学习中医。邓在广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代言的邓老凉茶,在广州到处都能买到。我们想学中医纯粹是为它的国学魅力折服,太深刻,太智慧,太有趣了。

邓老88岁,仍生龙活虎。他是中医界的泰斗。其实,中医界也是有江湖,因为中医标准是模糊的,大家在意见不统一的时候,都会征询邓老的意见,他说应该这样,OK,那就这样做。我和丁磊,是到邓老的家里拜的师,成为入室弟子,我的辈份一不小心已经有一定级别了(真是一件让梁某人汗颜的事)。邓老是一个哲学家。他认为,在中国虽然缺中医,但是不缺我俩。真正所缺的,是推广中医的人。他希望我和丁磊能传播中医,让更多人对中医感兴趣。由此,我当时的想法就是离开凤凰学中医,顺便帮百度做一个行销顾问,拿些顾问费,然后在一些很装模作样的杂志上开几个专栏,每个专栏1000元,每周2个乘以4周等于8000,我觉得养活自己似乎够了。然后再写本自传,混个几年再看。说不定以后自己就开一个中医馆,(当然是与真正的医生合开的)。

24、刘老板长乐说:“你可以去北京啊,到北京凤凰做主持,有空的时候爱做顾问做顾问”

2004年12月,我的30岁生日即将来临。我又去了一趟百度,见到李彦宏就觉得,这个哥们真好,坦诚而极度聪明,说一句是一句,从无废话。而他介绍给我认识的百度总监们各个却只相信一句话,百度是全世界最好的中文搜索,而且中文是一个伟大的东西。这个行业太有前途了。但决心还是难下。那时候,还没跟凤凰老板刘长乐说这事儿呢。12月2日准备从北京回广州,先过了生日再说,在去机场坐飞机的时候,感受到了北京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雾,在机场的茶餐厅从中午坐到晚上,飞机依然无法起飞,只好拎着箱子到一个住在机场旁边的哥们的家里住了一个晚上。30岁的生日,被一场大雾留在了北京。30岁的生日,对一个男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重要意义的,不由的暗想,是不是北京在留我。

  

人,就是这样,心里面有想法的时候,就会觉得一切事儿都是为了这个想法在铺垫。

  

  一回香港,就碰到了我最尊敬的刘老板,这个人在我心中极有威严,我能主持五百人的大型活动了,但只要他在的场合,我仍然语无伦次。我还没跟他言明我要走,但他已听到了风声。他专门叫我到他的房间里聊。我说我觉得作娱乐节目主持人已经不是我的愿望了。他说“那你要干什么?”我说“我要做市场营销,我觉得这事儿我能干。”他说很简单,你可以在凤凰干啊。我可以给你破个例,干脆整个身份都转成市场部的,然后兼职做节目主持人。工资不变,拆成两半,主持人一半,营销一半。我说这样不好,不专注,做得不会好。说完后我才意识到,这话是那段时间李彦宏一直跟我说的。我想边学中医边给百度做知品牌顾问,他说做事儿要专注。

  

  我的确想做营销顾问,大不了搞一个顾问公司,一个人自任公司的CEO。刘长乐看着我就笑了,还当多大个事儿呢。刘这个人真的是很爱才,他也给我掏心窝子,“外边风大雨大,我们做管理的都知道,没有那么容易做。之前多少人要给凤凰做顾问啊,我都没有答应。你去做顾问有什么前途,人家都是全球MBA学院的,有很多经验的。”我想起我的30岁生日是在北京过的,我说我想去北京。他再次表现得异常大度,没问题,你可以去北京啊,到北京凤凰做主持,不坐班,有空的时候你爱问谁问谁。

  

  刘老板的关爱让我去意徊徨。李彦宏打电话再次跟我沟通时,我问他:“你确定需要我来吗,因为我没有做过互联网,而且我没坐过班。李彦宏说你应该来,因为实际上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更有大众感觉的人,他要对中国当今的年轻人有感觉,对中国正在转型的历史时期有感觉,对于不同的媒体形态有感觉。互联网你可以学。”

2004年12月中,我找到刘老板,说我还是准备走,谢谢刘老板的栽培。我去办退职手续的时候,刘老板说你的香港证件我们尽量帮你保留,毕竟,办下来很不容易,你还可以自由来香港。香港凤凰的人事部同事们,尽力拖延我办理离职手续的时间,希望我能够想通了留下来。这一切,让我感动万分。我一感动,就会又犹豫。可自打走漏了风声后,同事们激动之余,找到了个聚众的借口,纷纷请我们吃饭。这送别饭一顿接一顿,前前后后告了二十次别。好几次我都暗想,说不能为了自己个人的一点理想就放弃了这么好的团队,但二十多顿饭下来,想不走看来是不行了。最可恨的是,号称是他们给我送别,一算下来,20次,19次都是我埋单。

  

  在12月底,最后一个礼拜我做了一期节目,把以前主持的各种片段结合到一起,做一个告别演出。本来录了两个版本,,其中一个是梁冬要休息三个月历说,可是我们黄导演把那个真情告别眼泪版给播出去了,看到节目我知道完蛋了,全国人民都知道我离开了,我怎么还有脸回去。

  

  失去时,才知道它的珍贵,离开凤凰,我忍不住在凤凰楼下的海边放声痛哭。这是一家我大四实习的时候就生长的地方,告诉我怎样独立而自主地思考。他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一群人是以什么样的胸怀思考世界,他告诉我应该如何尊重中华文化,并以有尊严而有趣的方式表达出来。而这一天,我要像断奶的孩子一样离开他了。但尽管如此,刘老板仍然给我一句话,随时可以回来,这是一种何等的胸怀,在离开的这一天,我还以为事情也许会有什么变化。但也许是冥冥中注定,真正断我后路的,恰恰是搜索引擎。

25、离开凤凰那天晚上,我跑到香港庙街,测了一个字。

离开凤凰,人都到了北京的时候,我还抱着一丝希望,我想告诉李彦宏,别急着让我加入百度,我真的适合吗?万一做不好,即给你砸牌子,也砸我牌子,咱还是悄悄做,我先做顾问。 

那时,我还没有感受到搜索引擎的力量。非常偶然,有一群朋友私下里聊天,说我可能要加盟百度,结果就被人写出来贴到了网上一个留言板里。结果,迅速传得沸沸扬扬,我百度了一下,这消息到处被传播,让人根本无处遁逃。我找李彦宏说,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删除掉?李彦宏说,删不了。到后来我才意识到,百度就是这样一家公司,在网上有很多人骂李彦宏,他从来不删,很多人骂百度他也同样不删,这是公司的一个原则。这件事再一次把我推到的立刻加入百度的门边,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正是这种“不删”的原则,让百度成为全亚洲流量最大的网站。

  我在2005年1月17号那天,正式加入百度。在百度对公众发布的新闻稿中,李彦宏是这样描述我的:“梁冬对大众品牌市场理解的深刻程度非常少见,他对正在转型期的中国人群的价值取向有深刻洞察。正是基于这种对人的关注,使我们有理由相信,邀请梁冬先生的加入,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决定。”我很感谢凤凰,它让我有了较好的跨媒体的工作经验,对转型期的中国,的确我花了十年时间来研究,这倒不是说我这人有多么厉害,而是我天天干就是这个事情。

但很快,我就发现我懂的东西其实太少了,每天的问题层出不穷,而一路解决问题下来,才又让我了解到更多什么。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跨媒体营运。

  上任的第一周,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就发生了“8848事件”,2005年1月21日,8848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宣称首页遭到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DDOS攻击,从而导致服务器瘫痪26小时。那时,8848指责百度是操纵这次恶意攻击的“元凶”。事实上呢,明眼人都知道,8848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2005年12月1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宣判:百度胜诉。原告8848公司的诉讼及1500万元的赔款请求因证据不足而被驳回。此外,8848还被判承担该案所有诉讼费用约合人民币8万多元。那天,作为原告的8848干脆就没有出庭。

  

  掐指一算,从被泼污水到澄清是非,中间隔了10个多月。这期间,自然是有一系列的口水仗和一系列的互相告的官司。对我个人而言,人生的第一场危机公关就此开始。在我离开凤凰,把香港的房子退掉之后的一个晚上,我曾经跑到香港庙街。庙街是香港江湖人士聚集的地方,光是算命摆摊的就有二三百号。我就测了一个字,成功的“成”。我想,要去北京了,这个很吉祥。测字先生问我问什么?我说问未来一年的事业。他看了我一眼说,“成”这个字,一撇,说明你要放弃很多东西,一弯,说明你要妥协,右边是个戈,说明你要打仗,你注定未来的这一年里面,要以战争的形式去渡过。当时我不相信,百度是那么谦和的一家公司,气质很像李彦宏这个人。但这一年下来,我的确置身在各种各样的冲突中,比如MP3版权的争论。

 

仓促上阵,对我来说不是第一次了。(对不起,为了说明问题,请让我再插一段当年的事儿。)1998年12月某一天,是我在凤凰做主持人的第一天。那天,我起得很早,本来是要做鲁豫的助手,一个编辑的角色。从早上4点开始准备资料,一直到6点,结果,那一天鲁豫姐突然病了,病得很严重。在那个看上去风和日丽的早上,忽然,美国对伊拉克出动突然袭击,我所有准备好的东西全部撤下,改成对战争的直播。可鲁豫姐实在病得不行,大胆的凤凰说,你上吧。我从来没有做过直播。那时,我才24岁,就被一下子推到了前台,当时的女友在家里看直播,看得心惊肉跳,在她眼中,这哥们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一张稿子念到一半,突然发现不是这个新闻,只好再找一张过来,重新再说一条。

  

当时,鲁豫姐已经号称中国独步江湖说新闻了。滔滔不绝,气定神闲,在她的节目时段里,忽然出现一个哥们,一看都以为是一个娱乐节目。那一天的直播完了之后,我说“非常感谢大家坚持收看我们今天的这一档节目,我也很不容易”。后来我才知道,当即北京某个部门就有人挂电话给刘长乐,说刘老板你们想干嘛?疯了?刘老板还一个劲替我说好话,做得是差了点,不过,这小伙子不错,让他再做做。回家之后,赶上重播,我把头扎在马桶里面,这种无地自容让我明白,当着一百人丢脸,当着一万人丢脸,都没有当着一千万人丢脸那么难过。凤凰是在香港的九龙海边,我当时记得,我就像日本电视剧的主角一样,站公司楼下的海边,对着大海喊:“我要挺过去!”

26、百度的成功,借用佛家的概念,有“性”“命”“运”三界。

凤凰的经历,让我慢慢学会了在任何一个时刻融入历史,活在正在发生的历史之中,而不会觉得惊慌(起码装得不太惊慌),在百度除了第一周面对的8848事件以外,几乎每天都在历经类似使的突发与战斗。

百度是一家努力保持低调沉静的公司,但他终于在2005年,被推到了百历史的前台,他要上市了。在我进入公司之后的2个月,公司启动的上市倒计时的计划,根据美国证监测法,上市前的公司必须保持沉默,但这件事,我们已经意识到必然会震动中国,所以公关计划也必须悄悄启动。

  

  上市的第一稿公关计划,出于是我在办公室里面手写出来的,两页纸。从六月份开始做一些前期的准备,一步一步推动这个事件。在此期间,参加了若干个头脑风暴。一天,一头扎进一个会议室,大家在讨论招股书该如何表现,我忽然想起来,我记得在一本书里说,中国汉字里,仅仅表示“我”的方式就是38种,什么“俺”“咱”“哀家”“老夫”等等,中国文化的底蕴是如此深厚,但也造成中文搜索是一件复杂的事儿,其难度,远远超过只有26个字母,且有空格分割词汇的英文。百度,是中国人的,它更懂中文。这个创意很快得到认同,做成了百度招股说明书的封二,一个大大的I字有点倾斜,支撑它不倒的,是金字塔般叠在一起的38个表达“我”的词,说明文字只有两句:“在中文里,至少有38种表达‘我’的方法,中文搜索是一件复杂繁琐的事情……”形象而有说服力。

在此之后,全国人民都看到了百度上市这个事的公关处理。这是所有团队成员的努力结果。由于公司的制度,我只能在这本里一笔带过,但这个过程中,我都再一次看到了这家公司的精神。上市后的第二天,李彦宏在美国致电在公司加班的我们,他说他在上市的那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崛起的中国是如何让一间中文搜索引擎公司有价值的。他说他感受到了中文的魅力是如何被全世界的人认同的。他感受到作为一个中国公民是如何让他感到骄傲的。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平常从来没有豪言壮语的沉静者的滔滔不绝的激动。这个人只有两次表达过这样的情绪,另外一次是有一天他回到他的母校。

 

2005年12月13日,李彦宏在北大参加“2005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评选创新论坛”,演讲中,他背了下面一段话:

  

 “我在北大读书时出版了一本书,叫《精神的魅力》,我至今还记得这本书的封面上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这真是一块圣地,近百年来,这里成长着数代中国最优秀的学者,丰博的学识,闪光的才智,庄严无畏的独立思想,这一切又与耿介不阿的人的操守和抗争相结合,构成了一种独特的精神的魅力值。科学与民主,已成为这圣地不朽的魂灵’。这些话,这些概念,我在当时一直默默地念,甚至出声地来背,在往后的十几年当中,我一直觉得,这些话在指导我做人生的选择,做我自己的思考,去选择最适合我做的事情,去选择真正能够对社会对人们的生活产生改变、产生影响的一条人生道路。”

  

  6年来,百度正是在实践着李彦宏这段话的深意。在百度的工作卡上,印着百度的核心价值,第一条就是“为人们提供最便捷的信息获取方式”。这就是技术改变生活的理想。这种理想,也沉淀在在美国生活了十年却时刻关注中国发展的王湛生身上,最终,他放弃了普华永道的合伙人的身份。这种理想,也沉淀在拥有丰博的学识,闪光的才智的北大副教授刘建国的身上,最终,他放弃了安逸的校园生活。这种理想,还沉淀在历经中关村的锻打与锤炼的朱洪波身上,最终,他放弃了知各企业用友软件副总裁的位置。这种理想,同时也沉淀在许许多多快乐、聪明的工程师身上……他们,听从理想的召唤是必然,进入百度则是偶然。这是百度的幸运。有意思的事,百度现在居然设在一家叫理想国际大厦的楼里。

  

  回望百度的6年发展历程,我一直在思考这个叫百度的公司为什么能成功。借用佛家的概念,人有“性”“命”“运”三界。一个公司也如一个人,性,就是他的性格;命,就是他的使命;运就是它的运程。不要以为做公司就可以不讲运程,同样的才智,处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结果是完全不同的。至2006年初,陈凯歌的大片《无极》席卷了电影市场,伴随着娱乐圈的指责与追捧,他在中国大导演中的位置日益巩固。以前,我曾采访过他,谈到少年时期,他感慨万千。

  

  他在云南插队,当时自认为满腹韬略,但做的事只不过是拔草、烧山。有一天他很累了,就躺在河边休息。无意中,他发现有几片叶子在河道拐弯处乱转,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不是他没有文化,不是他没有抱负,他之所以一事无成,是因为他作为一片叶子,就只能在河道当中打转。作为一片叶子,能够做的是不多的,人生如此。1991年,李彦宏离开中国,那时候,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一个知识分子,似乎很难有所作为。百度之所以诞生,之所以发展,正是离不开中国的发展大势。用王湛生的话说,这属于宏观面。

  

27、从国际知名大公司,到寂寂无名小公司,为什么?

2004年6月初,百度公司刚搬进理想国际大厦没多久。知名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亚洲区合伙人王湛生,第一次来到李彦宏的办公室。这次见面,对王湛生来说,可能礼节性的成份大于其实质内容,因为,王湛生在会面后就要去机场飞往外地,这种安排,似乎是在利用时间的边角料。

这段时间,王湛生被猎头公司盯上了。有一家公司,希望找一个做事风格、处世文化上很西方的中国人。他必须对互联网很了解,对国际资本市场又很熟。猎头公司把从诸多银行家、风险投资人那里得到的信息一汇总,最后集中在一个叫Shawn的人身上。Shawn,即王湛生。猎头公司找到Shawn,还没说是哪家公司,他就回答NO!对王湛生来说,请他跳槽本身就是一个天方夜谭般的奇怪想法。

王湛生的职业生涯太顺了,他在美国读完MBA以后,加入到纽约的永道公司。永道后来和普华合并,普华永道成为国际知名的“五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他在纽约工作了4年多后,又被公司派驻伦敦,然后是香港,2003年,来到北京,其间为中国证监会做了1年顾问,并成为普华永道亚洲区的合伙人。在10年多的职业生涯中,他从最底层的职员做起,通常而言,从职员,做到高级总监,最后成为合伙人,这个历程大概要用12到14年,而王湛生只用了9年的时间。当然,对更多的人来说,即使用99年也不可能走到这样的位置上。

正是这样的经历,让王湛生对猎头公司的建议不太在意,直到猎头公司告诉他,希望挖他的,是百度公司。王湛生很早就开始数字化生存了,为了在床上也能上网,他还特地买了一种医院病号用的折叠桌,架子下带有4个轮子,不用时,折好推到床底下。网上有帖子说,上网,是一种病,连病号的用具都齐了,看来这个网虫病得不轻。

作为一个互联网用户,他了解搜索引擎,也了解互联网,他知道中国的经济会好,也知道中国的互联网会好,更知道中国的搜索引擎一定会好。这在国际上有先例,作为一个财会顾问,他都看得很清楚。为此,他表示“有兴趣考虑”。一个国际知名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 人,对一个在当时还寂寂无名的小公司感兴趣,细究一下,除了对搜索引擎的前景乐观,最重要的,是王湛生对中国企业的偏爱。理想,这个词偶尔会成为一种笑谈,是因为它本身与现实间落差产生的荒诞,以至于让很多少丧失了承认自己有理想的勇气。王湛生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很理想主义的人。

1989年夏,王湛生从西北工业大学毕业,鉴于国内正处在一个非常时期,他去了美国,本来,他学的是工业管理,但他决定改读教育管理,他想走教育报国之路。这个理想差一点就实现了,他1年学业完成,拿到了硕士学位。只是,在这一年的学习中,王湛生并不都在死读书,诸多工业界商业界的朋友,让他的眼界不断在拓宽。他意识到美国的社会经济发展中有很多管理经验,这些先进的理念和操作方法,是中国缺少的,于是,又去学MBA。这个决定,成就了他在普华永道的不俗表现。

李彦宏的大玻璃窗外,一座新的大楼刚具雏形,脚手架上戴着防护帽的工人正在阳光下忙碌。王湛生见过很多的企业家,他曾帮着很多企业做上市,就像一场接力赛,他在最后一棒接过去,前面跑的无论好坏都要自己承受。他和李彦宏第一次见面,根本没有讨论上市的问题。两个在美国生活了多年很西方的中国人,像两个朋友,讨论这个行业,讨论搜索引擎,讨论竞争的态势。那时候的王湛生,一开口就是大段的英文,只是偶尔夹杂着中文。时至今日,作为百度CFO的他,已被悄然汉化了,讲话中只是偶尔夹杂英文。

李彦宏把每一次寻找高手的交流都变成了隆中对,一见如故的人聊开去,时间过得比平常都快。王湛生一看表,离飞起飞只剩下半小时了,他急忙告辞,叫司机冒着巨大的风险,用20分钟跑到机场,而正常,这段路程至少要40分钟。所以,如果在北四环上看到极品飞车,那不是《头文字D》中的少年在玩飘移,很可能是哪家公司的高级总裁在赶飞机。当然,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值得提倡。王湛生坐在飞驰的车里,不断用电话与机场联系,急匆匆冲进安全闸口,奇迹般地赶上了飞机。

28、那天,同事们发现李彦宏电话特多,而且,全是用英文交流。

无论是朱洪波,还是王湛生,以及我,仔细在记忆里搜寻,会忽然发现,当李彦宏找到大家时,他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但大家都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有前瞻性,并且很专注的人。李彦宏并不承诺未来,但我们看到了百度的过去,它在互联网最恶劣的环境中诞生,伴互联网的寒冬成长,它充满自信,不惧任何竞争对手的挑战。

普华永道,之所以成为行业的领先者,是因为它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传统,先辈给后来者留下了一个庞大客户的基础。王湛生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在这个基础之上不断地去扩展,尽管也很有挑战性,但是比起百度要做的事情,王湛生觉得还是很不同的一件事。他希望在百度还小的时候介入,把她做成一个伟大的公司,他想抓住从蓝图开始设计的一个机会。更令人兴奋的是,自己将面临的竞争对手是巨人。去战胜巨人,对理想主义者来说,是一个美妙的事情。

其实,同样看好百度的,还有Google。在王湛生与李彦宏电话不断的时候,竞争对手Google也向百度伸出橄榄枝,度尽劫波兄弟在,它准备与百度相逢一笑泯恩仇。2004年6们月中旬,北京初夏,百度公司的一位员工结婚,热闹的婚礼上,同事发现那天李彦宏接电话接的特别多,而且,全是用英文在交流。有人猜测出,看来Google要往百度注资了。许多人认为,百度一定在9个月或12个月之内被Google收购。

2003年,百度实现了盈利。竞价排名的发展势头良好。2003年底,百度开始第三轮融资的时候,面临的主要问题已是选择那些能为百度的进一步发展带来不同价值的投资者。2004年,即将上市的Google拿出1000万美元找到百度。百度在考虑是否接受Google上花了很多时间,因为两者之间的竞争关系是显而易见的,而当时百度并不缺钱。即将上市的Google,显然希望通过投资百度“化敌为友”,在中国分得更多市场。

2004年6月16日,这两家搜索引擎的领导者宣布进行资本合作,Google用1000万美元换取了百度2.6%的股份。双方各取所需。在外界眼里,Google此举是一个强有力的信号:Google可能会以收购百度的方式在中国扎稳脚跟。李彦宏却不这么看,他向媒体强调,百度仍是独立运作的公司。百度此轮融资为策略性融资,Google只拥有百度极少数股权,不足以影响百度的发展策略。但是,这样一个知名的品牌看好百度,百度的前景显然更有说服力。

德丰杰与Google一起在此轮投资中扮演了领投角色。投资者的名单上还包括Integrity Partners、Peninsula Capital、China Value、华盈投资(Venture TDF)、信中利投资(China Equity)、Bridger Management等,其中,信中利曾在搜狐股票价格徘徊在1美元时大量买进,China Value则拥有强大的政府关系背景,但是,China Value等后来的投资者都没有能够进入百度的董事会。

这第三笔钱,看上去是对百度股票的一次稀释。这让很多只看到眼前利益的人有些不解。事实上,每一笔钱进来,都会使百度的股份重新标价。投一笔钱,占多少股,都是基于认可了百度最新价值的前提下进行的。同样是1000万美元,在第二次融资时,百度需要它度过互联网的寒冬,百度自身价值也比较低,所以,那1000万美元占的股份就是一个比较大的数目。而在这次融资中,Google的这1000万美元,只能占去2.6%,这样算下来,百度的身家已是近4亿美元。这次融资,使百度的身价进一步明确。另一个角度看,Google对百度的青睐,使百度的品牌价值得到极大的提升,其战略意义大于资金上的考虑。

2004年9月,王湛生进入百度任CFO。那一年,一首叫《股民老张》的FLASH在网上到处被传看,仅版本就多达5个。在它诙谐的曲调里,透着股民的辛酸——“九点半上岗,十五点离场。星期一到星期五,天天都挺忙。炒股为哪桩?咱没大理想,庄家要是吃了肉,跟着喝口汤……这里没有地狱也没有天堂,这里不是赌场也不是银行。离不开的股市,下不了的岗,这是我们发展中的证券市场。揣着一份梦想和九分坚强,6000万里有我一位股民老张……”

29、高盛与第一波士顿,都是点石成金的高手,当他们与百度一起出现在投资人面前时,衬得百度气度不凡

发展中的中国证券市场,不断爆出的黑幕和丑闻,让人雾里看花,心生疑窦。截止目前,中国网络类企业已经上市18家了,其中16家奔向了美国纳斯达克,没有一家在中国大陆上市,这包括中国人耳熟能详的企业如新浪、搜狐、网易、盛大、e龙、分众、携程。中国投资者只能望洋兴叹。许多人也在问,它们——以及百度,为什么不选择在中国的A股上市?

其实,王湛生也曾去找过相关部门,问题在于,中国的证券法规下,这些企业——至少百度不符合国内的上市条件。按照中国的《证券法》,企业上市,首先要满足三年连续盈利的记录,但是,百度在2003年宣布盈利,到2005年时,盈利记录不过只有2个财年而已。同样,中国《证券法》要求股本总量5000万股,百度的股本不过3230万元(尽管是美元),同样没有上市资格。

以上客观条件,是百度选择纳斯达克的一部分原因。更为重要的是,与大部分国内公司的思路不同,百度并不是因为需要大量现金才杀向纳斯达克的,百度决定公开发行11%的股份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希望与资本市场建立一个长期的联系。诚如CFO王湛生所说:“我希望投资人能够在公司成长的同时有所收获。” 王湛生和李彦宏有一个基本的共识:“不能让上市影响既定的业务,决不为上市而上市。”

上任伊始,百度还没有进入上市准备期,王湛生着手推动百度的内控制度改革,强制使其必须符合美国对上市公司要求的《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萨-奥法案》以要求苛刻而闻名,以至于德国有一家豪华跑车公司明确表示因为这个法案而放弃纽交所(NYSE)上市计划,它生产的车叫Porsche(保时捷)。为此,对境外上市公司要求2007年才适用。百度这样做,怎么看都像是在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萨-奥法案》法案是针对上市公司内部控制的监管法案,涉及管理程序,管理框架,管理的文化,以及如何对股东负责等多方面,有一套综合流程。通俗点说,并不是随便一个什么公司都能上市的,申请上市,就必须接受完整的体检,就像挑飞行员一样,什么都足够优秀了才能去上市。那时候,百度上市还未提上日程,百度跟很多公司不一样的是,它做事非常认真,中规中矩,为了推动各方面达到标准,仅投入的资金就达上百万元。

在王湛生看来,这表明了百度对自身成长的一种长远思考:“直到现在也没有法规要求我们必须符合《萨-奥法案》,我的理念就是如果你把这个问题当成一个负担,做出来的过程很可能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我的想法,就是用这个机会作为提高管理的契机。把为了监管要求而做的一个规范,作为我们运作的理念,使之成为一个能够长远、持续发展的公司的基础。”

2005年,春节过后,百度上市工作正式启动。

经过几轮竞标,高盛和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成为百度的主承销商。这个组合,可谓豪华。高盛,曾帮助盛大和腾讯登陆纳斯达克,让持股人都赚了个盆满钵满。而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在2004年操作了Google的上市。在银行家眼里,高盛与第一波士顿,都是点石成金的高手,当他们与百度一起出现在投资人面前时,衬得百度更加气度不凡,在银行家眼中,百度可不是一家简单的公司。

3月起,承销商在北京驻扎了两周,确定了招股书的框架。承销商走后,招股书的制作开始着手。5月份开始,上市的准备节奏更加紧凑,那段时间,给上市小组的主要成员和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和坤,高中时就去了纽约,在美国生活了13年,以至于她曾经不能想象不在纽约的话该怎么生活。随着阅历的增加,她忽然意识到,世界上肯定还有一个更适合生活的地方。这就是她度过童年少年的北京。只是她没想到,到了北京,她却要按照美国的起居时间来工作——时差12小时,当美国的证监会、承销商的工作人员早晨9点起来上班时,这边,正是晚上9点。电话、E-mail可随时沟通,但若提交文件,则必须赶在他们下班5点之前,那时候,北四环边上,清洁车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开始清扫马路了。

30、李彦宏,失踪了8个月。

曾有网友在百度知道中询问,什么是IPO,有网友做了很专业的回复:企业第一次向公众发行股票被称为IPO(Initial Public Offering)。企业通过股票包销商(underwriter)以特定价格在一级市场(primarymarket)承销其一定数量的股票,此后,该股票可以在二级市场或店头市场(aftermarket)买卖。

IPO的过程对每一个公司来说都应谨小慎微,甚至如履薄冰,每一个细节都会给公司的IPO进程造成致命影响。Google创始人在上市缄默期曾接受了《花花公子》的采访,就引起了轩然大波,尽管这个采访是数月前约好的,但它仍然影响了Google的声誉,加之其他一些细节的不注意,导致它被迫将股票发行价下调30%,最终定为85美元。

上市前的静默期。是从公司跟承销商达成协议开始,一直到招股说明书做完后,再加25天。 进入2005年,百度进入了静默期。李彦宏,这位数个年度的IT新锐,失踪了近8个月。针对记者的采访要求,公关部门只能说,各位总裁都出差了。这个理由不断重复也太没创意了,难就难在,实在是不能蹦出“静默期”“不方便”这类字眼。有很多敏感的记者都特喜欢发那种连猜测带想象的稿件。那段时间,百度公关部的杨子特别怕过周末,一到周末就出事儿。

且说这一天,也是一个周末,杨子在家下厨房。那时是夏天,他想炸盘虾球喝点啤酒。一锅虾球下了锅,刚从黑得变红的时候,就接到了我的电话。据他描述,我的语气只能用咆哮来形容。当时,我的确有点急,直想找个人问问是“怎么回事儿”,有家财经报社记者,在没有采访李彦宏和百度的情况下写了一篇文章,号称对话,其实那是根据资料和别人的采访整理出来的。

杨子赶紧把火关了,带着律师去找记者,杨子急得直说气话,说:“一旦百度上市因为这件事儿失败,我也不干百度的公关了,我就拿个炸药包到你们家,咱几个哥们一块儿奔往乐土算了。”记者也意识到这事儿的严重性,配合善后,登报道歉,以正视听。其实,百度以及杨子都特别理解记者们,百度的发展与成长,媒体的关注本身也是一份关爱。只是,百度和诸多企业一样,希望媒体能实事求是,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静默期,让和坤和同事们焉然变成了地下党,这事儿跟家人不能谈,在电梯里也不能说。如果在Shawn房间里讨论问题,只要有人走进房内,大家马上就——用广东话形容——“收声”。正是这种细节的严谨,让百度的IOP准备工作非常顺利。

李彦宏,是个标准的网虫,经常挂在网上。闲暇时,也会打开贴吧和网友说上三言两语。在贴吧里,关于李彦宏的国籍,不断有人提起,李彦宏也两次回帖,第一次,语气温和中带着自豪:“我当然是中国籍! ”第二次,就显得有些着急:“再说一遍,我是中国籍。”开放的中国,海纳百川,从经济账上看,有朋自远方来,能带来投资,创造价值,解决就业,这就是好事儿,至于他是哪国人,无所谓了,毕竟全球化了,地球村了。

但李彦宏却很在意他的身份。中国,已成为世界工厂,在美国,中国货意味着廉价,常被摆在地摊上。作为中国人,李彦宏却不想廉价兜售百度。

2005年7月21日,路演的第一站是香港。仅仅一天,百度股票的定单已经过超过了IPO发行的总数。得到这个消息时,和坤正在一个投资人的办公室里。大玻璃窗外,是碧波荡漾的维多利亚湾,面朝大海,大家有种春暖花开的快乐。然而,路演的并未因此有所松懈。

百度上市,有其深意。通过上市,百度一石三鸟,第一,百度要和资本市场建立更具深度更加广泛的联系,为以后重要的发展融资,建立良好的渠道。第一,通过上市的运作过程,把公司的内部控制提高到一个国际的水平上面去,减少公司的运营风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提升百度的品牌。百度的竞争对手,是Google、Yahoo!、微软,他们都是国际知名品牌,百度,只有也成为一个知名的国际品牌,才能在实力与声势上与之展开竞争。

正是因为这个目的,暂时的胜利只是一杯提神的咖啡。

31、上市前一晚,承销商再次提高百度股票发行价

接下来,IOP团队去了新加坡、英国,然后,又转战美国。为了更多地接触一些美国各地的投资人,李彦宏干脆租了一架小型飞机。连续跑了11个城市,IPO团队的辛苦一言难尽。李彦宏一上飞机就睡,但只要见到投资人,就能马上进入声情并茂的演讲状态。王湛生为保持亢奋,需要与疲惫的生物神经战斗,惟一的办法就是喝咖啡如牛饮。尽管如此,在一次投资者见面会上,他讲完话坐到台下,开始看手机短信,看着看着,眼睛就闭上。没办法,只好喝更多的咖啡。有一天,他出现在大家面前时精力充沛,走路还跳着,像睡了十几个小时的样子,大家以同情的眼光看着他,咖啡再好喝,也悠着点啊。由此,人送他外号“铁人”。和坤最为得意的,是她居然在飞机上发现王湛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睡着了,她赶忙拍照,以示打破了铁人不睡的神话。

Melissa动身前往美国的时候,是8月2号。在电话里,李彦宏很无奈地说:“4号之前我肯定见不着你,5号就要上市,每天的活动都非常满,你来了也见不着我。” Melissa只好先赶到纽约,按照日程,这两天李彦宏应该在美国西部的加州。但3号他们再通电话时,才知道,其实李彦宏已从西部飞到了纽约,路演,已经忙到他们彼此联系不上。路演,其本意是为了销售,百度发行这么多股,试问投资基金拥有者愿不愿意来买。但随着路演的推进,最终成了卖方市场。许多基金试图都在向百度IPO的团队证明,我们是最好的,多卖些给我们吧。

百度之所以让众多银行家们趋之若鹜,是主打了两个概念,一个是搜索,一个是中国。这两个概念,都具有极强的成长性。银行家可以看不懂搜索技术,但不会看不懂Google上市后股票的K线。百度,就是中国的Google,这个提法尽管模糊了两者在中国的市场上的诸多不同,但总体上是比较形象的,许多错过了Google的投资人不想再失去一次机遇。到达美国纽约的第一天早晨,李彦宏与投资机构进行沟通时,一个基金管理人不解地问:“为什么是8000元美元?我们这儿有5个基金管理人,他们每个都有好几十亿的资金。如果只要8000万的话,从我自己一个人的基金里头拿就足够了。”

路演的过程,其实,就是在给投资人讲述故事,这个故事结尾肯定充满了光明。而这个故事内容,要经得起最苛刻的推敲,跟随李彦宏参辑几场路演后,Melissa深有感触,她对李彦宏说:“除了一些具体的数据我说不准确,其他所有的问题,不要说你们了,就凭这么多年我在边上看的听的,我都能回答问题。”这一席话说明了一个问题,百度的成功是注定的,百度的上市不是仓促上阵。他们不会被投资者问得哑口无言,更不需要临时编造故事。百度,从创业的那一天就在寻找最佳的切入市场的方式,并在几年中做透,并占据了更大的市场。一切,有备而来,上市,只是亮相。

餐会,是与银行家们交流的一种形式,对此,李彦宏的描述是:“所谓餐会,就是他们坐在那里吃,我们站在前面说。”。纽约的一场午餐会,原定会来94位基金经理,可餐会开始前,就增加到了140位。原定的宴会厅座位不够,有多位管理着数十亿美金的基金经理只好靠墙坐着,饿着肚子听讲。

最初,承销商拿出的发行价是17-19美元,但李彦宏和他的团队认为,这个价格是偏低的。在路演的前一天做公开定价范围的时候,百度定到了19-21美元。然而,随着路演的进行,投资者对百度的兴趣日益高涨,在8月2日晚上,IPO团队决定再一次调价,从19-21美元调到了23-25美元,这个价格,暗合了李彦宏在路演之前心目中的一个理想价格。

然而,就在8月2日到8月5上市的这两天里,投资人对百度热情超乎了大家的想象。于是,在上市的前一天晚上,承销商建议再次提高发行价,并最终敲定在27美金。2005年的8月5日,就是以这样的价格成功上市的。在许多业内人士看来,百度IPO的重要意义,是在纳斯达克还原了一个中国公司的真实价值。这是中国的骄傲。几年以来,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国公司将近20家,但是,许多中国公司到纳斯达克上市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在强调自己便宜,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就像中国制造的商品一样,出口卖到美国时一定要比人家便宜,这似乎成了股市上的潜规则。比如,如果Yahoo!的P/E(市盈率)是50的话,中国就只有25。

32、不能便宜,百度股价就是要比美国公司高!

在纳斯达克的历史上,定价,都是一场拉距战。作为投资方来说,总希望把价钱压低,如果价钱定得太高,第二天,可能没人买。再者,定的低,卖得高,投资商才赚得多。但作为股东,当然是希望价钱越高越好。出乎意料的是,百度的定价很快,居然一两个小时就定出来了,所有人都清楚百度的价值。

百度的路演一拉开序幕,李彦宏对投资人强调一个理念:百度的成长率已远远超过美国的相似公司,百度为什么要便宜呢?百度上市,应该尊重市场规律,所以,就应该比美国公司卖得贵。这也是李彦宏一直坚持定价25美元价格的原因。他坚信,百度的P/E会比美国一流的、最优秀的互联网公司要高,这才符合百度的真实价值。当最后定价到27美金的时候,百度已经高于许多美国主流的互联网公司了。但是,百度的乐观也过于保守了,他们没有想到,纳斯达克对于中国百度的执情,会在瞬间爆炸,在上市当天,高点冲到151.2美元,最终以122.54美元收盘,涨幅达353.98%。由此,成为美国历史上在上市首日表现最为出色的10大股票之一。

定完价以后,所有的人都认定,百度将成为非常成功的上市公司。大家聚在一起开了一个小晚会。李彦宏没有出现在晚会上。他太累了,就像跑了一个长跑一样。跟随IPO团队参加了两场路演的Melissa能体会的到,她并只是跟着他们出现在不同的投资商面前,更多的时间是坐着看和听,即便如此,第二天都会觉得直不起腰来。她感到了心疼,真担心李彦宏支撑不下来,那种精神上和肉体的压力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

然而,李彦宏必须承受这份艰辛。百度正酝酿着一次蜕变。“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百度,就如庄子在《逍遥游》中描述的这种巨大的鲲鱼——搜索,作为一种实用工具,它不需要做秀,它在深海潜行,吞吐之间,海量信息已被过滤。尽管它的首页仅有4K,但它却是全球最大的中文搜索引擎,也是全球最大的中文网站。长久以来,这个庞然大物并未引起人们太多的关注。但此时,百度就要在纳斯达克浮出水面,“化而为鸟”,在为一个在阳光下飞行的公众公司。

北京时间2005年8月5日,几近深夜,在北四环边上的理想国际大厦12层的百度总部内,员工们齐聚在一间叫青玉案的会议室里。而银科的工程师们人多势众,小酒吧根本无法容纳,几经寻访,最终落脚于一家KTV,它的大包房面积达80多平方米,但大家挤进去才发现,它还是显得太狭小了。在纽约,正是当地时间的8月5日的上午。NASDAQ证券交易市场开盘,大屏幕上迅速滚动着信息吸引了所有的人目光。人们在等待着百度的第一笔公开交易。特意从国内赶来见证百度上市的徐勇和李彦宏、王湛生一起,守在承销商高盛公司安排的交易大庭的一台电脑前。

交易员们一手握着鼠标,一边对着耳机上的话筒一次再一次提高价位,试探市场对百度的定价,这个数字从30美元涨到了60多美元以上,高盛公司派了一只十几个人的团队来做协助这次交易,此时,人群有些紧张,握有百度股票的人,竟都不愿轻易抛售,眼瞅着股价一路高开,却无人应对,高盛公司里的空气有些凝重。终于,有人喊出了66美元的售价,面对66大顺的开盘价,百度的员工还没来得及欢呼,紧张中,高盛就喊出了72美元售价。“第一笔交易,72美元,成交!”在紧张中绷了许久的高盛公司瞬时充满了掌声和欢呼声,交易员用鼓掌和喊叫释放了紧张,神情换上了轻松和喜悦。

此时,是纽约时间上午11:40,李彦宏、王湛生、徐勇紧紧拥抱在一起。“给北京打电话!”第一个拨通的是技术副总裁的手机:“建国,成功了,我们上市了。你猜几块钱?”李彦宏,和王湛生一起抓着一部手机同时在说着。刘建国还没有来得及猜测,答案已被抢先说了出来:“72!”显然,众人对这个价位的真实性有所保留,定价是27,是不是故意把两个数字反过骗大家呢?但这个消息被确认后,大家一片欢呼。有趣的是,有些工程师没有挤到KTV里,而是在家等电话。大家说,股价到了66美元,快来吧,有人仍不为所动,我们发行价是27美金,至少要到72美金的时候才值得半夜从家里跑出来,话音刚落,刘建国就报告了股价在72美金成交的消息,那些在家的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从市区的各处赶了过来。

34、有人读懂了财富,却没有读懂尊严。

深夜的理想国际大厦里,香槟的细腻泡沫喷薄而出,我和朱洪波在欢乐的人群中相互告知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消息其实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在深圳、在上海,百度的员工们都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李彦宏多次澄清一个细节:在上市那一天,他的确流过眼泪,但绝不是因为股价的飙升。他流泪,是在给刘建国打电话的时候:“我们为祖国争了光,感谢全体百度员工,感谢祖国。”性格沉稳平和的李彦宏,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了。

高盛公司的职员们,用尊敬的目光看着这群中国人。在美国,比如在拉斯维加斯,有钱的中国人多得是,以至于拉斯维加斯的许多电视台都专设针对中国人的频道,在诸多地方,中国人花钱如流水。但是,正如有人所感慨的,有人读懂了财富,却没有读懂尊严。百度上市的成功,制造了无数个百万富翁,但高盛公司的职员眼中看到的,不是一群发了大财的中国富翁,而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使命的东方英雄。他们投来目光中包含着尊敬。

大家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直到和坤提醒说,应该去接受采访了。在高盛员工们的掌声中,37岁的李彦宏就像刚刚指挥完一场交响乐的指挥大师,从舞台的中心走向边幕。当他走到门口时,掌声依然在振荡,李彦宏又退了回来,他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就像指挥大师的优雅返场。

百度上市产生的巨大影响,是国际性的,美国人都在关注这个事情。美国纽约时间中午12:10,李彦宏接受了作为上市公司CEO的第一个采访,CNBC是美国的知名电视机构,在10分钟的直播过程中,李彦宏针对主持人的提问,对答如流,他对百度的胸有成竹给了更多人信心,百度的股价升至81美元。随即,李彦宏和王湛生又接受了包括CNN、Wall Street Journa有及中央电视台在内的十余家媒体的采访。媒体关注程度之高,令业内人士咋舌。2005年8月5日,短短几个小时内,百度创造了神话,一个年轻的中国互联网公司,以27美元的发行价入市,首日最高价冲到了151.21美元,首日收盘于122.54美元,涨幅达到358.85%,当日市值39.58亿美元。百度,是自1999年以来在上市首日表现最为出色的股票。在所有在美上市的外国企业中,上市首日的表现最佳。由此,也成为美国历史上在上市首日表现最为出色的10大股票之一。

下午3:40分,李彦宏一行出席了纳斯达克证券交易市场的收盘仪式。事实上,那一天,纳斯达克的整个大势在走低。纳斯达克的负责人向百度赠送了纪念品,李彦宏为当天的证券交易市场按下了收盘按钮。纳斯达克面向百老汇大街高达7层楼的大屏幕,全程播出了收盘仪式、欢迎百度加入纳斯达克的致辞、百度瞬时风向标上的搜索关键词,以及百度制作的宣传短片《刀客》。百度的宣传短片《刀客》,描述一个侠客,凝神静气,在随强风扑面而来的数百片树叶中,瞬时找到了那支射向自己的暗箭。在整个路演中,那些看过《英雄》《十面埋伏》的投资人,都认为这是张艺谋的作品。

百度的惊艳,是国际性的。中国的互联网上市,通常只是对中国国内有影响。对每周都有上百家新公司上市的美国人来说,大家并不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百度上市当天,IPO团队遇到不少的华人,他们都说百度给中国人争气,很有脸面。中国公司不是可以随便贱卖的地摊货。

紧接着,CNBC电视台要求再次采访李彦宏,值得一提的是,节目制作人擅自将原定15分钟的现场采访改为一小时,并取消了所有广告。在预定的15分钟采访时间到达时,还没有一次广告间歇,也有没结束语,IPO团队的重要成员和坤意识到情况有变,她马上找到了公关人员,增加采访时间,是媒体对百度的重视,对于处于缄默期的百度来说,却是弊大于利。李彦宏并没有获知采访延时的计划,和坤决定应立即阻止采访。公关公司负责媒体的小伙子,冲进了控制室与制作人强硬交涉,几十秒后,有Momey Honey之称的美女主播无奈地与李彦宏告别,一场波澜平复了。

有人根据当日股价立刻算出,百度的创始人、CEO李彦宏,已是身家9亿美元新的数字英雄。当李彦宏出现在纳斯达克大楼前的街头时,许多刚刚在电视幕墙上见过这个中国年轻人的热情游客,纷纷过来合影,李彦宏谋杀了无数数码相机的存储空间。让李彦宏印象最深刻的照片,是他把西装脱下来背在身上的那一张。这符合他的心境:“我更像一个旅行者,现在走到了这一站。但,这个地方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到这里来,为了证明自己做到了一些想做的事情。”

李彦宏从纳斯达克这一站,又回到了中国。美国给了百度足够的面子,是因为百度干得好。2个月后,纳斯达克专门给李彦宏寄来一个照片,在纳斯达克面向百老汇的环形屏幕上,,系了一个五星红旗,以庆祝中国的国庆节。百度的成功,化为了中国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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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 我就是个世界 编辑于April 20, 2008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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